走過縣衙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往裡頭看了一眼。看見有人在門廊上坐著。
他看清了那身號衣，把背上的簍子往上託了託，快步走了。張運蘭看著他走遠，叫來了司務長。
“明天把魚市開了。”
“開了做什麼。”
“讓漁民知道，明天照樣能賣魚。”張運蘭說。
“魚稅怎麼算。”
“和田賦一個演算法。”張運蘭說，“按產量算，不按頭數算。”
“不是你家有兩條船就收多少。”
“是你打了多少魚，按比例交。”
司務長把這個記下來。
“懂了。”他說，“明天去問漁頭，看他們以前是怎麼交的。”
“問清楚了，兩下一比。”
“對。”張運蘭說，“讓他們自己比。”
“比了他們就信了。”
“不用我們多說。”
張運蘭說完，往門外看。街上那盞燈還亮著。燈下有一隻貓蹲著，不叫，只看著魚簍。
第二天一早，魚市開了。開得很早，天剛亮，漁船就靠了岸。
漁民把魚倒在木案上，魚是溼的，鱗片上帶著湖泥。有人不敢來。
來了的也不多說話，把魚放下，站著等。第一個買的是天國的兵。
“多少錢一斤。”那兵問。
漁民沒有答。他看著那兵身上的號衣，看著號衣上的字，看了一陣。
“你說多少。”他說。
“我不說。”那兵說，“你說。”
“以前是二十文。”
“那就二十文。”
那兵掏了錢，把魚提起。魚從他手裡往下滴水，滴在鞋面上。鞋面溼了一塊。
這一筆做完，旁邊的人才動起來。不到一個時辰，木案上的魚賣空了。
有人才想起來問一句：明天能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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