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出誰。”洪天貴福說。
“劉坤一。”林有才說。
洪天貴福的手停在地圖上。停了很久。
“他不是走了嗎。”
“是走了。”林有才說，“報上寫的是，他帶了四箱東西，從東門出城，往九江方向。”
“走了就不該在城裡。”
“可是昨天有人在城南看見他。”
“誰看見的。”
“米鋪的夥計。”林有才說，“他原來在縣衙門當過差，認得那張臉。”
洪天貴福沒有說話。他把地圖邊上那一角又壓了一次。
“看清楚了沒有。”
“那人說看清楚了。”林有才說，“那個人站在糧鋪門口看牌子，看了很久。”
“看牌子做什麼。”
“不知道。”
洪天貴福抬起頭。他沒有立刻說話。
“不對。”他說。
“朕知道。”
“他是在看糧價。”
“他治過這個城。”洪天貴福說，“一個治過城的人，進了城，先看的不是兵，是米價。”
“米價是人心。”林有才說。
“是。”洪天貴福說，“米價漲了，人心就浮。”
“他要看我們把這個價壓住了沒有。”
“壓住了。”
“壓住了。”洪天貴福說，“可是壓住了也是給他看的。”
城南的米鋪，早上開門的時候，門口掛了牌子。牌子上寫著今日的米價，一行一行，寫得很清楚。
糙米一斤，二十四文。比去年冬天便宜了一成多。那個穿舊袍子的中年人站在牌子跟前。
他站得很直，兩手籠在袖子裡。看了一陣，往鋪子裡走。
“買米。”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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