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問的是地。”黃文金說。
他把德安那張圖攤在桌上，四個角各壓了一塊銅錢。
趙大牛剛進城，衣服上全是路上的灰，鞋面上有泥，泥幹了，一走掉渣。
他先看了圖，才看了人。
進城之前，隊伍在贛江南岸紮了一夜。
騾子卸了馱，牽到江邊飲水，喝夠了就站在水裡不動，尾巴甩著趕蠅子。
江風從水面上過來，吹在汗溼的背上，涼得人一激靈。
有人把腳泡在江裡，泡得發白，起來的時候腳底皺了。
圖比他從前用過的細。
紙是厚的，邊上用桐油浸過，不怕水。墨是松煙墨，畫上去發亮。
畫這張圖的是周德厚的斥候隊，四個人在德安城外轉了九天，白天蹲在坡上看，夜裡才敢畫。
德安城在北面，城北是丘陵，丘陵北面是河谷，河谷再往北是九江來的官道。
“你的營今天歇著。”黃文金說，“明天一早坐飛渡號走。”
“飛渡號裝得下六門炮嗎。”
“裝得下。”黃文金說，“三千石的貨艙，你那六門炮不到兩千斤。”
“人呢。”
“人走陸路。”他說，“炮先到，人後到，差一天半。”
趙大牛低頭看圖。
“丘陵寬十五里。”他用手指在圖上比了一下。
“敵人從正面來，我在丘陵上擺三道陣地。”
“第一道在丘陵北坡，坡是緩的，人在坡上趴著，敵人上來要仰攻。”
“第二道在丘陵頂上，炮擺在這一道。”
“第三道在南坡，是我們的退路，也是收口的地方。”
“三道之間隔多遠。”
“各隔三里。”趙大牛說，“三里夠跑一趟，也夠傳兩回令。”
“敵人要是從西面繞呢。”
“西面有一條山路，從瑞昌的山裡出來，往東南插。”
“那條路能走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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