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靜了一會兒。
黃文金先開口。
“飛龍艦隊走長江有風險。”他說，“上游的水比鄱陽湖急，船往上走要頂水。”
“兩岸有炮臺。”李秀成說，“這個我知道。”
長江上游的水是黃的，急，轉彎的地方有回水，回水裡藏著暗灘。
船往上走，一天最多三百里，走得慢，煤卻燒得快。
“江上有他們的巡船。”黃文金說，“三條船走一千多里，藏不住。”
“所以要先看。”洪天貴福說。
他拿起鉛筆，在武昌那個點上敲了兩下。
“讓周德厚派人去。”他說，“偵察長江從湖口到武昌這一段的水情和岸情。”
飛龍艦隊有三條船。飛蛟號和飛魚號是十馬力的，七丈長，跑得快，裝得少。
飛渡號是十五馬力的，九丈長，貨艙三千石，逆水走三個時辰，順水兩個半時辰。
三條船都燒萍鄉的煤，煤堆在艙底，堆到膝蓋高，走一趟要添兩回。
“看什麼。”
“看水有多急，看灘在哪裡，看兩岸的炮臺有幾座，看炮臺底下能不能靠船。”
“多久回來。”
“單程十天。”洪天貴福說，“來回二十天。”
“二十天以後，德安那邊早就打完了。”
“那就不是為德安準備的。”他說，“這是後手。”
洪天貴福沒有想到李秀成會先提武昌。
他這三個月想的都是江西，是田，是糧，是知事名冊。
北邊那一步，是別人先替他邁出去的。
“後手什麼時候用。”李秀成問。
“等他兩萬都過了江。”洪天貴福說，“等他走不動的時候。”
周德厚的人在瑞昌山裡有暗哨，暗哨是打獵的，一家三代都在山上住。
他們報信不寫字，用竹牌，牌上刻道，一道是平安，兩道是有兵，三道是不對。
傍晚，會議散了。
洪天貴福一個人在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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