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叄 亂成一鍋粥趁熱喝了吧】
黑田真一沒有對魯白的請求表態。
兩人沉默地坐在車廂中,魯白感到自己正在絕望和恐懼中下沈,每吸入一口氣都更加艱難。儘管在心中翻來覆去斟酌,但除了舊日的情誼,他拿不出任何有交換價值的籌碼。
就在此時,一輛堪稱豪華的黑色轎車從遠處駛來,徑直停在般若寺門口。現在下車已經來不及,魯白本能地俯下身躲避。
在新京,能夠擁有如此豪車的必然非富即貴。李北川在這裡被逮捕之前,還是有許多達官顯貴前來般若寺參禪禮佛,但現下關節敏感,許多之前頻繁往來的大人物都減少了往來,來這裡最勤的只有一座瘟神。
而現在,魯白聽見自己頭頂的車窗被敲響,他在恐懼中抬起頭,正看見這座瘟神正微微俯身,俯視著自己。
“怎麼躲在這裡?”石井臉上浮起意外之喜,像是發現草叢中還有另一隻獵物。
“他欠了我許多錢。”黑田真一黝黑的臉上冷若冰霜,“我來向他要賬。”
石井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吸引到黑田真一身上,他端詳了黑田真一一會兒,嘴角玩味地翹起,“高砂人?”
黑田真一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伸手越過魯白,從車窗的縫隙中遞了出去。
石井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黑田真一,絲毫沒有要接過的意思,反而站直了身體,“他有什麼地方花錢?”石井嗤笑了一聲,“做炸彈嗎?”
魯白和黑田真一聽完駭得渾身一震,事關生死的秘密就這樣被石井漫不經心地說出來。他們都無法動作,更無從判斷石井到底想要幹什麼。
魯白的心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他坐直身體,嘗試擋住石井看向黑田真一的目光。儘管盡力想要說些什麼,卻感到喉嚨異常乾澀,努力了幾次都什麼也沒說出來。
石井愉悅地品味著他們的恐懼和驚愕,終於伸手指了指魯白,示意他從車上滾下來。
魯白踉蹌地跟在石井身後,恐懼是無形的套索,讓他既無法反抗也無力掙脫。
直到石井站定了一會兒,魯白才意識到,他隨著石井和一眾手提箱包的僕從一起,走入了般若寺的僧房。了空聞訊從大殿趕來,看到石井一行的架勢,臉色也變得蒼白。
如此沉默了片刻,石井率先打破了沉默,“雖然之前我對佛學並不瞭解,”他的臉上因為喜悅而浮現出怪異的紅暈,“但既然我心向佛法,住下來慢慢研究,總能參悟一二,說不定就能明心見性修得正果。”
魯白艱難地咀嚼著石井話中的含義。恐懼使他的意識斷斷續續,遲遲無法連綴成形。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看清眼前的一切。
那些僕從提著那幾只碩大的行李箱,正按照石井的示意,朝了空旁側的僧房走去。
石井的意思是他會住進般若寺。
直到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入住般若寺之後,石井每天都按照計劃對寺院進行搜查,同時逐個向寺內的僧人進行問話。他故意堂而皇之地穿著日式的浴衣和木屐,每在石磚上踏響一步,都發出令魯白牙酸的腳步聲。
魯白一直為那天石井站在車外所說的話惶惶不可終日。但一連兩天過去,石井也沒有再來找過魯白的麻煩。
很明顯石井現在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找到寺內了空藏匿的東西上,至於魯白在寶山洋行偽造的炸彈,以及隱藏的排滿抗日分子都不是他此刻關注的物件。
想明白了這一點,讓絕境中的魯白感到一種荒謬的輕鬆,無論是刑訊還是調查,暫時還都沒輪到自己。
所以之前石井在此逮捕李北川,也只是為了搜查寺廟尋找藉口。後面他帶著抗日分子的頭骨來這裡宣講,主要的目的也是恐嚇了空。他的目的始終都是那個被日本憲兵帶到般若寺,交由了空藏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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