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既不隸屬於憲兵,也不是警察中的一員。身陷如此絕境,魯白反而終於有機會看清對方的本相。石井之前所有宏大高尚的,所謂保衛滿洲國和日本帝國安危的目標其實也都是假的,他真正關心的只有自己的“研究”。
只是,這並不意味著魯白的安全。
被捕的李北川未必真的堅如磐石,關箬橫和林彥亭的通日嫌疑也都沒有完全洗脫,藤阪更是無法完全取信的人。專司反滿抗日的警察與特務早晚都會找上自己。
魯白此時只是處在各方佈局的夾縫之中。就算是暫時按兵不動的石井,恐怕也把魯白算計到了對付了空的局中。如果石井順利地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魯白就成為毫無意義的棄子,可供消遣的研究物件。而一旦石井沒能順利找到想要的東西,那魯白就必須成為他的警犬,幫他把想要的東西挖出來。
現在魯白被困在般若寺中,進出都受到石井僕從的監視。魯白無法冒險聯絡關箬橫又或者林彥亭,萬幸的是在最近的報紙上也並沒有出現他們的名字。
至於黑田真一,魯白再也不敢抱任何希望。此前,對方或許還願意為了一個未昭雪真相冒險,那麼到了現在,無論從情理還是利害考量,他都該及時抽身,與此事徹底劃清界限。
現在能救魯白的,只有他自己。
魯白眼看著這幾日來石井從僧房搜查到大殿,可供他排查的地方已經所剩無幾。了空倒是一副四大皆空的樣子,對石井如此行為毫不過問,每日就是打坐唸經,照常講道說法。
魯白很是佩服對方這種氣度,如果在揭破鬼火的那個晚上,了空向他詢問如何藏匿木匣,他幾乎都要相信這座寺廟裡沒有任何貓膩。
就在如此看似平靜而暗流湧動的局勢之中,又有不怕死的人一頭撞進這羅網中。
又是一日,魯白握著笤帚行屍走肉一般灑掃庭院的時候,在稀稀落落的香客中,看到了林彥亭。
自寶山洋行一別,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見。
魯白心念電轉,趕忙低下頭,心中祈禱林彥亭不要像李北川一樣自投羅網前來貿然與自己攀談。但又焦灼地思考,如何才能不被發現地與林彥亭接上話,說服對方兌現送走自己的承諾。
就在魯白低頭灑掃,同時絞盡腦汁思索的時候,他眼看著那雙皮鞋走到自己面前。
“這位師傅,請問若要為友人祈福,應當如何設壇行法?”
魯白努力做出自然神情,抬頭看向林彥亭,雙手合十先行了一禮,但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背後有木屐聲傳來。
魯白感到自己腦中嗡的一聲,只能急切地向林彥亭使眼色,危險正在靠近,而林彥亭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滿是困惑。
“這位也是空明師傅的朋友嗎?”石井的聲音從魯白身後響起,帶有明顯的玩味笑意,“空明師傅著實是交友廣泛呢。”
林彥亭此刻也聽出了石井的弦外之音,他的目光在魯白和石井身上游移了片刻,開口道:“原來這位師傅的法號是空明。今日是我與空明師傅第一次相見,不知這位先生何出此言?”
事已至此,魯白也只能轉過身,故作平靜地向石井解釋,“石井先生,這位香客是想向我詢問設壇行法的相關事宜,今日確實是我們第一次相見。”
石井感興趣地挑高眉毛,“那上一次在這裡捕獲的排日分子與你也是第一次相見嗎?他叫什麼來著,”石井故作思索樣子,實際上興致頗高地注視著林彥亭的表情,想要從其中找到畏懼和惶恐,“對了,李北川。”
魯白的手心都是汗,李北川滿是血跡的臉再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林彥亭皺起眉毛,眼中驚恐一閃而逝。他很快做出困惑的樣子,似乎真的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對石井的提問感到困惑,“什麼排日分子?這位石井先生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魯白眼見著林彥亭坦然與石井對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事態將如何發展。
林彥亭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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