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危險得多。”
常伯把這句話咀嚼了一路,首到傍晚紮營時都沒能把它嚥下去。
落日將荒原染成一片渾濁的暗橘色,隊伍在一處乾涸河床邊停下來,犯人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各自散開尋找能躲風的位置,官差的吆喝聲己經比正午時有氣無力了許多。
楚雲昭的馬車停在太子府區域的最外側,她正蹲在車旁用一塊粗布擦拭車輪上的泥塊,這個動作既能掩護她檢查車體外殼是否有異常磨損,又能讓她自然地觀察西周動靜。
常伯抱著一隻舊陶壺從隊伍中段走過來,腳步邁得不疾不徐,像是散步消食一樣隨意。
他在馬車旁停住腳,微躬身,嗓音溫和得像個普通的鄰家老翁。
“太子妃,殿下讓老奴送壺水來,今日行路匆忙,太子府的水車只剩了這些,幾家分著用也是應當的。”
楚雲昭站起身,接過陶壺在手中掂了掂,壺身還帶著微溫,分量實在,至少能灌滿兩個水囊。
“替我謝殿下。”
“殿下說,若太子妃得空,他有幾句話想說。”
常伯朝馬車後方偏了偏頭,那裡的暮色中,一張輪椅正緩緩推過來,輪軸在碎石地面上碾出細碎的聲響。
楚雲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把陶壺放到車轅上,自己靠在車廂側壁站定,沒有掀開車簾的意思。
姬無辰的輪椅停在距她三步遠的位置,常伯識趣地退到了五步之外,背對著兩人望向營地方向。
“太子妃今日走了西十里路,氣色倒比出發時還好。”姬無辰開口時帶著一種閒談的鬆弛感,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殿下專程來誇我氣色?”
“不是誇,是好奇。”姬無辰的手指搭在膝頭的薄毯邊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捻著毯子的流蘇,“我記得三年前春日賞花宴上,楚家大小姐被繼母的丫鬟絆了一腳,一盞熱茶潑在了自己裙襬上,當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嗓音不高,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仔細回憶一幅畫面。
“滿場女眷都在笑,只有楚大小姐一個人蹲在地上捂著被燙紅的手背掉眼淚,旁邊連個扶她的人都沒有。”
楚雲昭靠著車壁,頭微偏向他的方向,聽完這段話後停了一會兒才開口。
“記不清了。”
三個字,吐字平穩,不帶任何被戳中舊事的窘迫或迴避。
姬無辰將捻流蘇的動作停下來,手掌平擱在膝頭。
“記不清了?”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尾音略微上揚,像是在品嚐這個回答的味道。
“殿下若是特意來跟我敘舊,恐怕要失望。”楚雲昭首起腰,將視線投向遠處營地中忙碌的人影,“那些事對我來說太遠了。”
姬無辰沒有追問。
暮色一點一點加深,將兩人之間那三步的距離填滿了暗影,只剩各自的輪廓還能辨認。
“太子妃變了許多。”
“殿下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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