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夠了。”姬無辰的聲音消失在車簾落下之後,輪椅碾過碎石地面的聲響漸行漸遠,楚雲昭在操控臺前站了一會兒,將今夜治療過程中探測到的毒素結構資料錄入了醫療系統的分析模組。
七層毒,寒毒只是最外面的殼。
她關掉分析介面,從空間取了一瓶營養液喝了兩口補充異能消耗,然後把燈關了躺下。
三天後的傍晚,隊伍紮營時,玄影的身影出現在馬車側面的陰影中,手裡捏著一隻比前幾次都厚出三倍的油紙包,擱在車轅上就退了回去,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青黛從車簾縫隙裡看見東西,探身出去取了回來遞給楚雲昭。
油紙包拆開,裡面不是薄紙,是一張半臂長的絹帛,正反兩面寫滿了字,筆跡工整細密,用的是比蠅頭還小一號的蠅足楷。
楚雲昭將絹帛鋪在操控臺的平面上展開,青黛自覺地把艙內燈光調亮了一檔。
不是情報。
是一張網。
一張從京城六部衙門到後宮嬪妃寢殿,從禁軍營房到各地糧倉轉運節點,從皇帝貼身太監到地方驛站暗樁的完整勢力分佈圖。
楚雲昭的目光從左上角開始逐行掃過,速度不快,每一行都看了兩遍。
六部之中,吏部尚書程維賀是柳後母族表兄,戶部侍郎王崇簡是柳後之父柳太師的門生,兵部左侍郎陳昶年與二皇子有姻親關係,三部核心位置盡數落入柳氏一系之手。
刑部與禮部尚屬中立,但刑部主事陳若海——沈崇文情報中提及的那個與青石驛丞有姻親關係的人——被標註了一行小字:牆頭草,價高者得。
工部最有意思,絹帛上用硃筆圈了一個名字:工部營繕司郎中趙樸,批註三個字——舊太子。
姬無辰在工部還留了一顆釘子。
楚雲昭繼續往下看。
禁軍分左右兩營,左營統領韓鐵衣是老皇帝嫡系,右營統領魏長風三年前從二皇子府親兵一路提拔上來,實際聽命於二皇子姬無恪。
京畿三大糧倉的轉運排程權歸戶部管轄,而戶部侍郎王崇簡每年經手的糧餉撥付數目被姬無辰精確標註到了個位——三百二十七萬石,其中禁軍右營每年吃掉將近八十萬石。
楚雲昭的手指停在這個數字上。
她從空間中調出另一組資料——自己在末世穿越前從國庫搬走的那批物資清單。
金銀珠寶她沒怎麼動,拿的全是糧食布匹和藥材,因為末世生存經驗告訴她,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黃金,是能吃進嘴裡的東西。
她搬走了多少?
總計摺合糧食約西百萬石。
國庫年入糧稅約一千二百萬石,去掉各地駐軍供給和官員俸祿,每年結餘不超過兩百萬石,這兩百萬石裡有一半要填補往年虧空。
她一口氣搬走了相當於國庫西年結餘的存量。
楚雲昭將兩組資料做了一個簡單的交叉推算,結論清晰得像一道小學數學題:國庫當前的存糧撐不過六個月的正常消耗,如果這半年中再遇上任何一場天災或戰事,禁軍右營八十萬石的年供給將在三個月內斷供。
斷糧的軍隊會做什麼?
譁變,或者找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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