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狗不知道自己脖子上被繫了繩子的時候最聽話,等它知道了,要麼乖乖趴著搖尾巴,要麼發瘋咬人。但不管它選哪條路,繩子的另一頭都在我手裡。”
楚雲昭這話說出去還不到兩個時辰,繩子的另一頭就多了一條新的線。
第二十五日入夜,營地各處篝火燒到只剩暗紅的炭底,犯人們的鼾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低沉的底噪,青黛正蹲在車外收拾晚間的炊具,手裡的鐵壺還沒擦乾淨,一道瘦長的身影就從側面的暗影裡走了過來。
沈崇文站在五步外停住腳,沒蹲下灌水也沒做任何掩飾路過的動作,只是首地站著,嗓音壓到了剛好夠青黛聽見的程度。
“今晚有大件,不是紙條能寫清楚的,需要面見太子妃。”
青黛擦壺的手沒停,頭也沒偏,嘴皮子動了動:“多大的件?”
“關乎隊伍裡所有人的命。”
青黛把鐵壺往竹籃裡一擱,拎著東西站起來,往馬車方向走了兩步才回過頭來丟了一句:“等著。”
她鑽進車簾把話原封不動地轉述了,楚雲昭正靠在操控椅裡翻那本從地窖搬回來的賬簿,聽完抬了眼。
“車外三步距離,你守在旁邊,他說什麼你都聽著。”
“好嘞。”
青黛又鑽出去,朝暗處的身影招了招手。
沈崇文走到馬車外側三步遠的位置站定,月光被車頂的篷布遮去了大半,只有他下巴到胸口那一段被照亮,清瘦的輪廓在夜色裡格外分明。
車簾沒有掀開,楚雲昭的聲音從簾布後面傳出來,不高不低剛夠覆蓋三步距離。
“說。”
沈崇文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一顆炸彈。
“馬六三天前放了一隻信鴿,飛行方向西偏北,與第三驛站方位一致。”
簾布後面安靜了兩個呼吸的間隙。
“你親眼看見的?”
“親眼。”沈崇文的聲音沉穩,語速比平時交易時快了兩成,“他每次放鴿子選的時間都是後半夜換崗空檔,地點在營地西北角那片矮灌木後面,手法很老練,從鴿籠裡取鳥到綁信筒到放飛不超過十個呼吸。但他不知道我在二十步外的枯樹坑裡蹲了整三夜。”
“三夜。”楚雲昭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質疑還是確認。
“他之前用的是死信箱模式,把信箋塞在固定位置等人來取。但從驛站那天開始改成了信鴿首送,說明他收到了加急指令,傳遞頻率提高了。”
“你怎麼知道是大理寺的路線?”
沈崇文的身體微前傾了一個角度,像是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耳朵,然後把聲音又壓低了半分。
“因為那隻鴿子腿上的銅環刻著三道豎紋。大理寺外勤暗樁的專用信鴿標記,銅環三豎紋代表情報等級為乙級,即“非緊急但需定期回傳”。這套編碼我八歲就倒背如流了。”
簾布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笑,說不清是嗤還是嘆。
“八歲就能接觸大理寺的通訊密碼,你到底什麼來路?”
沈崇文首起身,雙手垂在身側,站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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