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人的刀，遲早還會再舉起來。”
這話說出來之後的兩天裡，隊伍的行進速度慢了將近三成。
不是路不好走，是人的心散了。
犯人們夜間不敢睡實，白天走路也縮在人堆正中間不願意落到邊緣，一有風吹草動就有人驚叫著往一處擠，像是被狼群逼進死角的羊。
官差們同樣不好過——趙西的屍體被草埋在路邊那天夜裡，巡邏編制從一人制改成了三人一組，劉三刀把所有值夜班次全部重新排過，每組之間的間隔縮短到不到一炷香，整個營地被巡邏路線織得密不透風。
“誰他媽再敢半夜亂跑，不管男女老幼，見了就砍，事後我去跟上頭交代！”
劉三刀在當晚紮營後對全體犯人喊出這句話時，聲音裡的暴怒之下裹著一層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東西——恐懼。
楚雲昭聽出來了，姬無辰也聽出來了。
常伯來傳話時帶了姬無辰的原話：“劉三刀怕的不是死了一個趙西，是怕自己也會死在某個夜裡。一個怕死的人最容易失控，也最容易犯蠢。盯緊他。”
楚雲昭讓常伯帶了一句回去：“我盯著呢。另外，楚雲柔那邊有變化。”
楚家營地裡這兩天的畫面確實很有意思。
楚雲柔白天不離柳曼娘三步之內，走路時兩隻手絞著袖子攥得滿手褶皺，眼珠子不停地往西面轉，稍有人從身側經過走快了一步她就渾身一縮。
夜裡更不消說了，拾音器連續兩晚捕捉到她從噩夢中驚醒時的尖叫聲，被柳曼娘按住嘴巴才壓了下去。
但柳曼娘本人的反應和女兒截然相反。
第二天夜裡她把楚雲柔哄睡著之後獨自坐在營地角落裡發了很長時間的呆，手裡搓著一根草莖，搓斷了換一根，眼珠子在月色下轉個不停。
楚雲昭把拾音器對準了她的方向，但柳曼娘沒有自言自語的習慣——她所有的盤算都裝在腦子裡，不往外漏半個字。
不過第三天白天的時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湊到了一個平時從不來往的中年女犯人身邊搭話，那女人的丈夫是隊伍中段一個有些話語權的老犯人頭目，管著七八號人的飲水和紮營位置分配。
“嫂子，我家雲柔這兩天被嚇著了，晚上睡不踏實，能不能挪到你們那一片去挨著住？人多的地方她膽子大些。”
對方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答應，柳曼娘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往人家手裡一塞，笑得殷勤而卑微。
楚雲昭將這一幕截存標註：柳曼娘正在為楚雲柔尋找新的保護者，趙西死後她的棋盤上空了一個位，需要填補。
她把畫面切掉時嘴角帶了一絲說不清意味的弧度——這母女倆倒也不傻，知道趙西那條路走不通了就立刻換方向。
只是柳曼娘還沒想明白一件事：趙西死的蹊蹺程度遠超她的認知範疇，她自以為看透了局面，實際上她連棋盤的邊都沒摸到。
真正值得楚雲昭花精力看的畫面在另一路監控上。
馬六。
趙西死後他主動找到劉三刀請纓加入夜巡編制，理由是“弟兄們人手不夠我也出一份力”，劉三刀當時正焦頭爛額地重排班次，聽到有人主動補位頓時拍著他肩膀連說了三個“好兄弟”。
於是馬六名正言順地獲得了夜間在全營地範圍內自由走動的許可權。
楚雲昭連續兩夜將他的巡邏路線做了完整記錄和疊加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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