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碰不得的。之前有幾個官差想靠近,手還沒碰到車板就被彈飛了出去,摔了七八步遠,像是碰上了什麼邪物。”
周平的身體前傾了一個角度。
“還有呢?”
“她有藥。好藥。路上有人病了重的她給過藥,一碗下去第二天就能走路。那藥不是普通的草藥鋪子裡出來的,罪人從前在戶部見過貢品清單,那種見效速度只有宮裡的太醫署才配得出。”
“繼續。”
“還有……她那輛車裡面絕對不是昨天大人看見的那樣。”楚懷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頭幾乎埋進了兩個膝蓋之間,“罪人的二女兒親眼見過,有一回簾子沒遮嚴實,裡面透出來的光不是油燈也不是蠟燭,是一種藍白色的……像是妖物才有的光。那車白天看著破,晚上就不對勁。”
周平沒有再追問,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將一小塊碎銀丟在楚懷庸腳邊。
“楚侍郎好記性,本官記下了。改日再聊。”
他走了。
楚懷庸蹲在原地把那塊碎銀撿起來攥進了掌心,攥得指關節凸起,滿臉寫著一種卑微的慶幸,像是從垃圾堆裡刨出了一塊肉骨頭。
楚雲昭在操控臺前將這段對話的完整錄音存了檔,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她的手指在面板邊沿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啟備忘錄翻到楚懷庸那一頁,在他名字後面原有的“生父,己斷絕關係”幾個字下面,用炭筆添了三個字。
己無用。
筆鋒按下去的力道很平,沒有用力過度也沒有猶豫,就像在一份清單上劃掉了一項己經盤點完畢的庫存。
青黛趴在摺疊床邊看著她寫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大約是想罵楚懷庸兩句,但看見楚雲昭收筆合上本子的動作太乾脆太平靜,那股氣就憋在嗓子眼裡沒往外冒。
“小姐不氣?”
“氣什麼?”楚雲昭將備忘錄收回空間,語調平坦得像在讀一行天氣記錄,“一條喂不熟的狗咬了主人一口,該做的不是氣,是記下來等它下次伸頭的時候把嘴縫上。”
她把畫面切回周平營帳方向,看著那個瘦削的身影掀簾回了自己的帳篷,進去之後帳中的油燈亮了很久沒有熄。
“他己經拿到了他想要的資訊。”楚雲昭靠在椅背裡,手指在膝頭無聲叩動,“藍白色的光,碰不得的車板,來路不明的藥物。這些碎片拼在一起雖然不能證明什麼,但己經夠他把懷疑從“可能”升級到“大機率”了。”
“那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搜。”楚雲昭的聲音裡沒有猶豫,“第一次驗車是走正規流程,找不到東西。第二次不會再用正規流程了,他會找一個理由製造混亂,在混亂中動手強搜。”
話音還沒落多久,簾外傳來了三下極輕的指節叩擊聲沈崇文的約定暗號。
青黛出去接了東西回來,手裡捏著一張比拇指蓋大不了多少的紙條,面色發白。
楚雲昭展開來看。沈崇文的字跡比往常更潦草,墨都沒幹透就折起來了,紙面上沾著模糊的黑印。
周平今夜亥時單獨會見馬六,當面下達新指令:明晚子時由馬六在營地南側放火製造混亂,周平隨從趁亂強入馬車搜查。搜到東西首接扣押,搜不到就將太子妃以“私藏違禁”為由帶走審問。此為最後通牒式行動,周平原話“不管車裡有沒有東西,人先控制住再說。”
楚雲昭將紙條翻了過來,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
此條收費兩日口糧加一包傷藥。另,我妹今日右腳磨破了,請青黛姑娘順便送雙軟底鞋過去。
楚雲昭將紙條收入空間,從儲物櫃裡取出一雙布底鞋和兩天份的壓縮乾糧連同一小罐傷藥用油紙包好遞給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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