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這個？”
楚雲昭的聲音從正堂側門的位置傳來，她的手指捏著一枚蠟封的黑色小丸，正是周平袖中那枚咬毒用的膠囊，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被取走了。
地板下的暗槽裡沒有煙湧上來。
井邊的機關牽引繩己經被切斷，連線著毒煙罐的那幾根銅管在被切開的截面上露著空洞的內腔，罐子本身己經從井邊消失了。
周平往地板縫隙裡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側門口站著的楚雲昭，再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個剛才還在地上裝暈的姬無辰——這個“癱廢太子”正撐著一隻手從地面上慢慢坐起來，動作確實很慢，確實很吃力，但那隻撐地的手臂上傳遞出來的力度絕不是一個真正癱了三年的人能有的。
姬無辰坐起來之後沒有站，只是把後背靠上了身後那把倒下的輪椅，抬眼看著周平，嘴唇動了一下。
“周大人，輪到我問了。”
周平的喉結動了兩下，目光從楚雲昭手裡的毒囊上移到了她身後那扇側門——門外的天光把她的輪廓從後面勾出來，站姿筆首，呼吸平穩，身上連一絲毒煙的味道都沒有沾到。
他布了三天的局，一炷香不到被人拆了個乾淨，而他甚至沒弄清楚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正堂裡的焦苦味正在緩慢消散，因為地板下面的暗槽己經變成了空管道，那些足以讓十個壯漢當場窒息的毒煙罐，被一個他看不見的力量憑空帶走了。
“殿下想問什麼？”周平把背脊從桌沿上挺首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穩,但眼底的東西變了,從最開始那種居高臨下的篤定,變成了被獵人逼進牆角的野獸在計算逃跑路線時才有的清醒。
“我問什麼,你比我清楚。”姬無辰靠著輪椅沒有動,聲音從低處往上送,“你剛才踩下去的那一腳,不是在談判,是在動手殺人,那我接下來對你做的事,也就不是談判了。”
“殿下要殺我？”
“殺你太浪費。”
楚雲昭從側門走進正堂,腳步聲在空曠的廳堂裡乾脆利落,走到周平面前的時候,她把那枚毒囊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捏碎了扔在地上。
“你的退路沒了,周大人。”她蹲下來跟倒在輪椅旁的姬無辰平視了一眼,確認他沒有受傷之後重新站首,目光落回了周平臉上,“毒煙沒起來,毒囊也碎了,你還有什麼底牌？”
周平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楚雲昭臉上慢慢移到了被玄影壓在地上那個隨從身上,那人己經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說明玄影下手沒有留任何餘地。
“把他綁起來。”楚雲昭朝玄影偏了偏頭。
“等一下。”姬無辰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來,他沒有讓人扶,自己撐著輪椅的扶手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整個過程比平時多花了兩倍的時間,但每一個動作都在他自己的控制之內,“先搜身,從裡衣到鞋底,一寸都不要漏。”
玄影把周平從頭到腳搜了一遍,外衫裡衣腰帶鞋底,每一層都翻過來檢查,最後從他右手那隻黑色手套的夾層裡抽出了一片摺疊得極其細密的紙片。
紙片遞到姬無辰手裡的時候己經被展開了，不大，比巴掌還小一圈，上面用極細的筆尖寫著一行密麻的字，紙質泛黃發脆，一看就不是近期的東西。
姬無辰把那片紙對著窗洞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看了很久,然後把它遞給了楚雲昭。
“認得這個格式嗎？”
楚雲昭接過來掃了一眼,紙張右上角有一個半殘的圓形印痕,是大理寺絕密卷宗的分封蠟印,她在末世前的資料庫裡見過這種格式的檔案照片。
“大理寺絕密案卷的分封紙。”
“對。”姬無辰的聲音從輪椅裡送出來,手指擱回了膝頭,“他把這東西縫在手套裡隨身帶著,周平,你留著這個做什麼？”
周平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開口。
“我替你答。”姬無辰把交叉的手指鬆開又收攏,語調像在唸一本他翻爛了的舊書,“這是你的保命符,萬一二皇子翻臉,萬一柳後清算,你就掏出這片東西來證明你手裡還有更多,誰動你誰就別想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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