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真假兩條線。”姬無辰把帳簾掀開一角,夜風灌進來把燈焰壓得歪了一下,“玄影帶明面卷宗走北面山脊繞路,做出護送證據先行的樣子,我們帶著周平和真正的卷宗跟大隊一起走官道,他們的注意力會被玄影吸過去。”
“玄影那邊只有兩個人。”
“夠了,他跑得夠快,只要不被圍住就不會出事,他的任務是拉走追兵不是打,跑到邊關重鎮露個面就算完成。”
楚雲昭把袖口裡那幾卷留作明面證據的舊冊子抽出來放在小几上。
“這些給玄影帶走,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
“天亮之前讓他出發。”
“殿下,還有一件事。”楚雲昭把面板上的號箭方向跟輿圖路線疊在一起看了一遍,“號箭射向西北,但那五個人跑的方向是正北,他們撤回普照寺去了,不是跟著號箭走的。”
“所以？”
“所以普照寺那邊還有後續動作,他們撤回去不是放棄,是重新集結。”
姬無辰的手指在扶手邊沿劃了一道。
“你的意思是,號箭通知的是遠處的接應,而普照寺這批人會從後面追。”
“前後夾擊。”楚雲昭把面板關了,聲音在夜風裡壓得極低,“我們帶著三百多人走官道,前面有伏擊後面有追兵,殿下的分兵策略只能引走一部分注意力,剩下的怎麼辦？”
“走快。”姬無辰把帳簾放下來,聲音從裡面送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把牌全部攤開之後的乾脆,“天亮拔營,所有人全速行軍,用你那套物資刺激的法子把速度榨到極限,能日行西十里就西十里,每多走一里路,後面追兵追上的機率就小一分。”
“三百多人裡有老有小,西十里。”
“走不動的人上車,你的基地車能裝多少裝多少,裝不下的讓劉三刀的官差揹著走,背不動的。”
“殿下。”楚雲昭打斷了他。
帳簾裡安靜了一下。
“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能走的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字落地有響,“但走不動又肯上車的,我也不會為了等他們把所有人拖進死路,這個界限我來劃,殿下不用替我做這個決定。”
姬無辰在帳簾後面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輪椅往後退了半寸,那是他收回意見時才有的小動作。
“你來劃。”
天還沒全亮,玄影就帶著兩個暗衛和那幾卷明面舊冊子從營地北面的山坳口消失了,走的是山脊線的高處,身形在積雪映出的灰白光裡一閃就沒了影。
拔營的哨聲響起來的時候,沈崇文己經把三摞卷宗的時間跨度理清了。最早的落款是十九年前冬月初三,最晚的是三年前八月十五,整覆蓋了十九年,橫跨了六樁抄家滅族案和十一樁流放充軍案,涉及的官員名字從六品到從一品都有。
“太子妃,這些東西如果全部公之於眾。”沈崇文把最後一份文書的封條記錄抄完,聲音從碎石地上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
“先活著走到邊關再說公不公。”楚雲昭把壓縮袋重新封好塞進了基地車最核心的密封倉裡,那個位置從外面看只是車廂底部的一塊普通鐵板,不拆車找不到,“走吧。”
隊伍從山坳裡魚貫而出的時候,天際線上剛泛出一道灰白的光,雪地反射著微光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煞白,撥出的白氣在頭頂匯成一條綿延的霧帶,三百多人踩著積雪往西走的腳步聲悶沉地響在山谷裡。
楚雲昭坐在車廂裡看著面板上後方普照寺方向的熱源分佈,六個人形正在寺內集結,還沒有出發追,但按照他們的速度,最多半天就會追上隊伍。
“半天。”她把時間視窗記在了腦子裡,然後調出了前方路線圖,手指沿著官道往西劃,劃到一條藍色的線上停住了。
凍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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