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沈崇文叫來,我要看母妃那份卷宗。”
常伯應聲進了帳簾,沈崇文被叫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半碗涼透的薑湯,看見小几上擺著的壓縮袋,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楚雲昭沒給他發呆的時間,把袋子拉開鋪在小几上,三匣卷宗按照周平說的分類攤開,最左邊那摞封條上蓋著內務府的紅泥印,中間那摞側邊寫著大理寺的案宗編號,右邊那摞最厚,十幾樁不同案子的文書混在一起,楚雲昭母族的那份被夾在了第三層。
沈崇文蹲下來看到中間那摞卷宗上大理寺的編號時,端碗的手指收了收,薑湯從碗沿溢位來洇溼了他的袖口,他沒擦。
“殿下,這個編號是我爹經手的最後一樁案子。”
“我知道。”姬無辰己經拿起了最左邊那摞裡最上面的一份文書,展開來藉著常伯點起的燈看了幾行,看到第西行的時候他翻書的手停了。不是那種刻意的停頓,是手指本來要往下翻的動作被某個字吸住了似的定在了紙面上,過了好一陣子才繼續往下移。
楚雲昭沒有去看他的臉,轉頭對沈崇文開口。
“先不要細看內容,把三摞卷宗按日期排序,找出最早和最晚的落款時間,我需要知道這些證據覆蓋了多長的時間跨度。”
“是。”沈崇文把碗擱在地上,蹲在小几旁邊開始翻揀。
帳簾外面遠處的火光分散之後,正對營地方向的那一組移動得比另外兩組更快,楚雲昭把面板上的遠端探測切到了那個方向,熱源畫面裡五個人形正從山脊線往下走,距離營地還有約莫一里半。
“太子妃。”劉三刀的聲音從營地外圍傳來,馬蹄聲跟著到了車轅底下,“前面山上有人下來,我的哨兵看見了。”
“看見了就對了。”楚雲昭掀簾出來,站在車轅邊上看著營地北面的山坳口方向,“把你的人收到山坳口兩側,不要出去迎,等他們進了坳口再關門。”
“太子妃,多少人？”
“五個。”
“五個？”劉三刀的嗓門拔高了一截,“就五個？我三十個人圍五個。”
“你三十個人不一定圍得住。”楚雲昭從車廂裡扔了一把火摺子給他,“上次那三個人你看見了,一個照樣咬毒自盡,這批人比上次的還精銳,抓活的比殺死的難十倍,你先把口子堵上,怎麼收網我來定。”
劉三刀接住火摺子沒再廢話,翻身上馬朝山坳口跑了。
楚雲昭回到帳簾旁邊,姬無辰的燈還亮著,他手裡那份文書己經被從頭看到了尾,放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紙頁上的什麼東西。
“殿下看完了？”
“看完了,母妃的案子比我知道的複雜得多。”姬無辰的聲音從帳簾裡送出來,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水,但水底下壓著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柳後當年不只是構陷,她用的手段。是先毒後誣,我母妃在死之前一個月就己經中了慢毒,最後被誣陷的罪名是謀逆,但真正的死因是毒入骨髓。”
楚雲昭站在帳簾外面沒有接話,等著他自己消化完。
“這份文書裡有當年診脈太醫的親筆記錄,太醫發現了毒但不敢上報,被滅了口。”姬無辰把文書摺好放回了小几上,手指在几面上擱了一會兒才移開,“這是人證物證都全的鐵案。”
“殿下打算什麼時候用？”
“不急。”姬無辰的目光從文書上抬起來,越過帳簾看著外面遠處火光移動的方向,“先活著走到邊關,再談用的事,現在。你的客人快到了。”
楚雲昭把目光從帳簾裡收回來,轉向面板,五個熱源己經進入了山坳外圍五百步的範圍,速度在減慢,像是在偵察地形。
“他們在找我們的哨位。”
“讓他們找。”姬無辰的聲音從帳簾裡追出來,“劉三刀的人藏得住嗎？”
“藏得住,今晚積了雪,人趴在石牆後面跟石頭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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