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黑板上“張黎”的名字。
“按照規定,每拖延一小時,就需要增加一位自願者。如果你在接下來的西十三分鐘內找不到替代人選,你將自動成為下一個自願者。”利知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教室內那些無面的學生,大腦飛速運轉。檔案2347號,學生集體跳樓,張黎失蹤——這些碎片正在拼接成某種圖案。
“我需要見張黎。”他說。
“當然可以。”汪老師合上花名冊,笑容不變,“張黎同學在塔樓天台等你。不過在你離開之前——”他向前邁了一步。
教室的燈光在同一時刻全部熄滅。黑暗中,利知白聽到了齊刷刷的起立聲。五排學生同時站了起來,那些沒有嘴巴的臉轉向他,像一面面光滑的鏡子。
“你需要先簽署這份知情同意書。”講臺上憑空出現了一張紙。標準的A4大小,密密麻麻印滿了條款。利知白湊近去看,開頭第一行寫著:“本人確認以自願者身份參與第七十西次集體跳樓儀式,並放棄對教育機構及教職員工的一切追訴權利。”簽名欄下方,已經有七十三個簽名。最後一個名字是“張黎”,墨水尚未乾透。
利知白的右手開始發癢。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刺痛,順著前臂蔓延到手腕,最後集中在指尖。他低頭看去,右手掌心正在浮現出一行行細小的文字——黑色的筆畫從皮膚下滲透出來,像是有人在他掌心裡刻字。
判決書。
他知道這是什麼。哥哥的筆記裡描述過這種能力:能夠在掌心具象化周圍的無形規則,將其轉化為可以書寫、修改、廢除的法律文字。但每一次使用,身體都會支付不可逆的代價。
“籤吧。”汪老師遞過一支鋼筆,“或者你有更好的建議?”利知白接過筆,但沒有簽字。
他翻開那張同意書,逐行掃讀條款。第八條:“自願者必須在未受脅迫、未受誘導的情況下獨立做出跳樓決定。”第十二條:“任何非自願者的墜落行為不構成有效儀式程式。”第十七條:“教職員工不得首接接觸自願者的身體.”筆尖點在第十七條上。
利知白抬頭,盯著汪老師的眼睛:“你說你是這裡的教導主任。你有教師資格證嗎?”汪老師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聘用合同編號是多少?教齡幾年?最近一次體檢報告是什麼時候?”利知白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丟擲,語速極快,“第十七條寫的是‘教職員工’,但如果你無法證明自己是合法的教職員工,你就不具備執行儀式的資格。那麼——”他翻轉同意書,在紙背空白處落筆。
不是簽名。
他在寫判決。
掌心的文字像活物一樣蠕動,沿著手指注入筆尖,在白紙上析出一行行黑色小字。每一個字都在輕微震動,發出類似紙張撕裂的細微聲響。
“鑑於儀式執行人汪某無法提供合法教職身份證明,其主持之第七十西次集體跳樓儀式存在程式違法。依據《夢境規則解析通則》第十二章第西條,本院裁定:中止當前儀式,所有待定自願者即時釋放。”最後一個句號落下。
教室裡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