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面學生同時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指向講臺。他們的校服開始滲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帶著鐵鏽味的汙水，從領口、袖口、褲腿裡滲透出來，在座位上匯聚成淺紅色的水窪。
黑板上“張黎”的名字開始扭曲，筆畫像活蟲一樣攀爬重組，最終變成一個新的名字：“利知白。”汪老師摘下眼鏡。
鏡片後面不是眼睛。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漂浮著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微小的文字在翻滾——那是其他解析者留下的判決書殘片，被吞噬，被篡改，被永久困在這個規則迴圈裡。
“你以為修改一條規則就能走？”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溫和的教導主任，而是多重聲音的混合，像幾十個人同時開口，“你簽字是用右手，所以你右耳的代價已經預付了。”話音剛落。
利知白的右耳爆發出劇痛。
不是耳鳴，不是刺痛，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了耳膜。他下意識捂住耳朵，掌心觸到溫熱的液體——血。深紅色的血從耳道里湧出來，順著指縫滴在同意書上，洇開了“張黎”的名字。
世界的聲音開始傾斜。
所有聲響都集中到左耳：汪老師的低語，學生校服的水滴聲，窗外驟然響起的警笛——警笛？
他分辨出來了。那不是警笛，是某種高頻的電子干擾聲，從走廊方向傳來。鐵門被暴力撞開的金屬巨響迴盪在整棟建築裡。
“特遣隊進入地下二層！”一個男人的吼聲穿透牆壁：“鎖定訊號源！目標在B2-14！活捉利知白！”汪老師緩緩轉身，望向教室後門。他眼眶裡的灰霧加速旋轉，像是在計算什麼。
“議會的人來得比預期快。”他說，語氣突然恢復了平靜，“看來你的首播已經傳出去了。”“什麼首播？”“你以為只有你在看簡訊？”汪老師側過頭，用一個沒有眼睛的眼眶對著他，“從你進入檔案館開始，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全網首播。現在大概有——讓我估算一下——西萬七千人正在看你流血的耳朵。”他舉起花名冊。
冊子的封面上浮現出一行熒光綠色的倒計時：37:22:15。
“你有不到三十八小時找到張黎，並完整解析學院塔樓的規則。否則，所有觀看首播的人，都將在睡夢中被拉入這座塔樓，成為新的自願者。”“而他們的性命，會算在你的代價裡。”汪老師的身影開始淡去，像是被某種溶劑從畫面中洗掉。教室的牆壁也在一同溶解，磚石、窗戶、黑板——全部化成了灰白色的霧氣。
利知白伸手去抓，指尖穿透霧氣，什麼也沒有抓住。
下一秒，他站在一間檔案室的中央。
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嵌滿金屬抽屜，每一隻抽屜上都貼著編號和日期。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照得整個房間慘白如手術室。
他的右耳還在流血。
疼痛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死寂的安靜。右耳聽不到任何聲音。他打了個響指測試，左耳清晰可聞，右耳一片虛無。
代價已經發生，不可逆轉。
檔案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女人。她個子不高，短髮，腰間別著電擊槍和對講機。胸口的徽章上印著“議會特遣支隊·第七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