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入職第五天,被人彈劾了。
準確地說,是被三個御史聯名彈劾。
早朝剛開始,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大人就出列了,手裡舉著奏摺,表情莊重得像要去就義。滿朝文武都用敬佩的目光看著他——繼李御史之後,又一位勇士站了出來。
“臣彈劾從六品起居舍人沈棠!”王御史的聲音在太和殿裡迴盪,“其罪有三——擾亂朝堂、妖言惑眾、以下犯上!”
沈棠站在角落裡,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我?擾亂朝堂?妖言惑眾?以下犯上?我連話都沒怎麼說過好吧!我每天就是站這兒畫圈,畫圈也犯法了?】
滿朝文武同時一個激靈。來了,又來了。被彈劾的是她,結果精神攻擊先打到了他們身上。
永和帝靠在龍椅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具體說說。”
王御史翻開奏摺:“其一,沈棠自入職以來,在朝堂上沉默寡言,實則暗行妖術,令朝臣心神不寧、無心議政!趙尚書三日告假,孫尚書精神恍惚,大理寺卿昨日甚至當眾失態——”
沈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們心神不寧是因為做了虧心事,關我什麼事?趙尚書五個外室是我讓他養的?孫尚書戴假髮是我給他摘的?大理寺卿被夫人扣俸祿是我替他跪的搓衣板?】
趙尚書臉色慘白,孫尚書下意識扶了扶頭頂,大理寺卿開始解官服的扣子又繫上。
王御史繼續念:“其二,沈棠入職以來,起居注上只畫圈不寫字,翫忽職守、敷衍聖上!”
沈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紙。上面確實畫滿了圈,大大小小,層層疊疊,有一個還畫成了螺旋狀。
【這倒沒說錯。但皇上又沒讓我認真寫——】
“其三!”王御史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沈棠身為從六品起居舍人,卻對朝中重臣無半分敬畏之心!臣有證據表明,她在心中——對,就是心中——對各位大人多有不敬之詞!”
整個太和殿安靜了。
沈棠抬起頭,看著王御史,表情無辜到極點:“王大人,您說的‘心中不敬’,臣不太明白。臣每天上朝一句話都沒說過,怎麼就不敬了?”
【你說啊,你說“我能聽到你心裡在想什麼”啊。你敢說嗎?你說出來看看是誰比較丟人——一個御史彈劾一個十二歲小姑娘的理由是“她在心裡罵我”,傳出去都察院的臉還要不要了?】
王御史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確實不敢說。他要是當朝說出“臣能聽到她心裡在罵臣”,明天他就是全京城的笑話。
永和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
“王愛卿彈劾的三條罪名——第一條,擾亂朝堂。朕倒想問問,沈舍人入職之前,朝堂就不亂了嗎?去年戶部和兵部當朝互毆的事,用朕幫你回憶一下嗎?”
趙尚書和周侍郎同時低下了頭。
“第二條,起居注畫圈。”永和帝看了一眼沈棠手裡的紙,“沈舍人,把你的起居注呈上來。”
沈棠乖乖走上前,把畫滿圈的紙遞了上去。
永和帝低頭看了一眼。滿紙的圈,大的小的,粗的細的,有一個還畫成了小花。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畫得不錯。”他把紙還給沈棠,面不改色,“朕覺得挺好,簡潔明瞭,有藝術性。”
王御史:“……陛下?”
“第三條。”永和帝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心中不敬’。王愛卿,你是怎麼知道沈舍人心中在想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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