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站了起來。他走下御階，走到王御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愛卿，朕只說一句——沈棠是朕親封的起居舍人。她每天站在這個殿裡，一句話都不說，你們就心虛成這樣。你們心虛什麼？”
王御史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退下。”
王御史連滾帶爬地回到佇列裡。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出。
永和帝轉過身，看向角落裡的沈棠。小姑娘站在那兒，手裡拿著畫滿圈的紙，表情依舊是那副乖巧模樣。但她的眼睛在發光。
【皇上居然幫我說話了？他不是一首坐在上面看戲嗎？我還以為他巴不得看我被彈劾呢——】
永和帝收回目光，袖子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啊，他本來是看戲的。但剛才王御史念彈劾奏摺的時候，他忽然不太舒服。這丫頭雖然能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但他說過要護著她的。他封的官，他就要罩到底。
“退朝。”
大臣們用最快的速度退出太和殿。王御史是被人扶著出去的，他的腿一首在抖。趙尚書和孫尚書走在最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也沒說，但都明白了一件事——皇上是站在沈棠那邊的。以後誰再彈劾她，就是跟皇上過不去。
沈棠收拾好自己的紙筆，正準備往外走，永和帝叫住了她。
“沈棠。”
“臣在。”
永和帝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關的話：“你畫的這些圈，有什麼講究嗎？”
沈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認真回答：“大圈代表重要的事，小圈代表不重要的事。螺旋圈代表——特別無聊的事。”
“今天哪個圈最大？”
沈棠想了想，指了指紙上最大的那個圈：“王御史彈劾臣的時候畫的。”
永和帝挑了挑眉：“這是重要，還是無聊？”
“都不算。”沈棠抬起頭，露出一個乖巧的、但怎麼看都藏著一絲狡黠的笑容，“就是覺得——還挺好玩的。”
永和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不是平時那種端著帝王架子的笑，是真正的、被逗到了的笑。他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看著沈棠搖了搖頭。
“你是真不怕。”
“怕什麼？”沈棠歪了歪頭，“陛下剛才不是說了嗎——臣是您親封的起居舍人。有您罩著，臣什麼都不怕。”
【而且就算您不罩我，我還有我娘藏在衣襟裡的軟甲，我大哥隨時準備衝上來捂嘴，我爹隨身攜帶《清心咒》——我們家為了我可是做了全套應急預案的。】
永和帝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忽然覺得沈正言這個官當得也不容易。
“行了，退下吧。明天還是這個時辰——”
“臣明白。繼續來。”
沈棠行了個禮，轉身走出太和殿。她的步子比平時更輕快，紙上的圈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走到宮道拐角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往那個位置看了一眼。空的。顧硯行今天沒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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