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被彈劾之後的第三天，發現朝堂的氣氛又變了。
之前大臣們是躲著她走，現在變成了——主動打招呼。而且是那種隔著老遠就開始喊“沈大人早”的型別，聲音特別大，唯恐她聽不見。喊完之後還要加一句“今天天氣不錯”“您這官服顏色真好看”之類的廢話，表情誠懇得像是排練過的。
沈棠一開始還一一回禮，後來發現人太多了，半個朝堂都在跟她問好，她從頭點到尾脖子都快斷了。
【……不是，前兩天還聯名彈劾我呢，今天怎麼就集體變臉了？這幫人是吃了什麼藥？】
她不知道的是，自從那天永和帝當朝把王御史懟回去之後，所有大臣回家都開了個小會。結論非常一致：皇上鐵了心要罩沈棠。彈劾是彈不動的，躲也躲不掉，唯一的活路就是——跟她搞好關係。至少要讓她在心裡吐槽你的時候，語氣溫和一點。
趙尚書是第一個行動的。他今天特意站在離沈棠最近的位置，趁永和帝還沒來的空檔，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悄悄塞到沈棠手裡。
“沈大人，這是我家夫人做的桂花糕，聽說你喜歡吃甜的，特意多做了一份。”
沈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又抬頭看了看趙尚書那張寫滿了“求求你今天別在心裡爆我料”的臉，沉默了片刻。
“多謝趙大人。”她乖巧地笑了笑，“您太客氣了。”
【趙尚書這是被嚇成什麼樣了，都開始走後門了。不過他那個五個外室的事——算了，人家都說要遣散了，給他留點面子。今天在心裡少提兩句。】
趙尚書聽到這句心聲，激動得差點當場落淚。他對沈棠拱了拱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步伐穩健了不少。
旁邊的孫尚書見狀，不甘示弱，也湊了過來。
“沈大人，老夫家裡有幾匹上好的雲錦，改天讓人送到府上，給令堂做幾身衣裳——”
“孫大人。”沈棠打斷他，表情依舊乖巧，但眼神里有一絲微妙的笑意，“您再不走，您那假髮又歪了。”
孫尚書臉色一變，雙手並用扶住頭頂，快步退回了佇列。
周圍的幾個大臣忍笑忍得肩膀首抖。自從沈棠來了之後，上朝變成了一種極限運動——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誰會社死，但你知道肯定不會是你，因為火力都被那幾個心虛的吸引走了。這種感覺，說實話，還挺爽的。
永和帝從後殿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和諧畫面：滿朝文武整整齊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標準的微笑，有幾個大臣還在跟沈棠點頭致意。而沈棠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面前還堆了三西個不同顏色的紙包，看起來像是來趕集的。
“……諸位愛卿今天心情不錯。”永和帝坐上龍椅，目光掃過那堆紙包，“沈舍人，你面前這些是什麼？”
沈棠規規矩矩回答：“回陛下，是幾位大人送的零食。”
“哦？”永和帝挑了挑眉，“誰送的？”
趙尚書、孫尚書、大理寺卿和周侍郎同時咳嗽起來，此起彼伏，像在演奏一首咳嗽交響曲。
永和帝嘴角微微勾起。當了二十三年皇帝，頭一回看到大臣們集體賄賂一個從六品小官，賄賂的東西還是桂花糕和雲錦。而且賄賂的目的不是為了升官，是為了讓人家少罵兩句。
“行了，說正事。”他把目光從沈棠身上移開，開始處理朝政。
今天的朝政出奇地順利。幾個積壓己久的議題都快速通過了，大臣們發言簡潔明瞭，沒有扯皮，沒有互掐，效率高得不像話。永和帝甚至有點不習慣——往常需要吵上半個時辰的事，今天一炷香就解決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沈棠。小姑娘正低頭在紙上畫圈，表情專注而安詳。她的心聲今天也格外安靜，偶爾飄過一兩句“這事處理得還行”“這個建議不錯”，居然是夸人的。
永和帝忽然明白了。這幫大臣之所以效率這麼高，是因為他們知道——但凡他們扯皮推諉、以權謀私，角落裡那個小姑娘就會在心裡把他們扒得底褲都不剩。而且她扒完之後，半個朝堂都能聽到。
這哪是什麼起居舍人。這是他永和帝用過的最有效率的廉政工具。
“今日朝政處理得不錯。”永和帝難得地誇了一句，“退朝吧。沈舍人，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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