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了賬本。
“查。”她把賬本抱在懷裡，露出一個標準的乖巧微笑，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乖巧，“我們要是連一座堤壩都看不住，還當什麼朝廷命官。”
當天晚上，沈棠把劉主事留在了都察院——不是關押，是保護。她讓王通收拾了一間偏房給他住，對外就說劉主事臨時借調都察院協助辦案。劉主事的家裡人也被錦衣衛悄悄接到了安全的地方。
安排完這一切，沈棠走出都察院大門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她在門口站了片刻，忽然轉身往右拐。
都察院往右走兩條街，就是錦衣衛衙門。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往這邊走。也許是白天聽到了那隻貓的事，也許是想確認一下錦衣衛派去保護劉主事家人的那兩個人到了沒有，也許——就是想看看。看看那個能把凍僵的野貓塞進懷裡的人，今晚在不在。
錦衣衛衙門的大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沈棠沒有進去，只是在對面街角的暗處站了一會兒。
透過門縫能看到正堂裡坐著一個玄色的身影，正低頭看公文。他面前的書案上蹲著一隻髒兮兮的小橘貓，正在用爪子扒拉他的毛筆。顧硯行面無表情地把筆從小貓爪子底下抽出來，小貓又扒拉回去。他再抽，貓再扒。這個畫面持續了好幾個回合，首到顧硯行放下筆，伸手把小貓拎起來放到地上。小貓立刻又跳回桌上，蹲在原位，仰頭對他“喵”了一聲。
顧硯行低頭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自己面前那碟沒動過的魚乾推了過去。
沈棠在街對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忍笑忍得腮幫子發酸。
【顧硯行你完了。這隻貓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了。】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很輕快。但轉過街角的一瞬間，她忽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頭。街上空無一人。幾盞燈籠在夜風裡微微搖晃，投下搖晃的暗影。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連更夫的梆子聲都在遠處。
但沈棠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種偶遇的、好奇的注視，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某種意圖的盯視。這種感覺她在上輩子進手術室之前有過，在戰場上面對未知傷員的時候也有過。一種屬於軍醫的本能，刻在骨頭裡的警覺。
她站在街角等了片刻，什麼都沒等到。夜風捲著幾片枯葉從她腳邊滾過，街邊的燈籠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沈棠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道暗影從屋簷上無聲無息地掠過。
第二天一早，她剛到都察院，王通就神色緊張地跑過來：“沈大人，劉主事昨晚半夜醒了一次，說他忘記寫一筆賬——渭河大堤的石料供應商跟宮裡某位公公有關聯。他說完就昏過去了，現在還在發高燒。韓大人己經讓人去請太醫了，但劉主事說的那個公公的名字，您最好親自聽聽。”
沈棠快步走向偏房。推開門的時候，劉主事躺在床上，面色潮紅，嘴唇乾裂。床邊坐著韓伯安，面色比昨天更沉。
“他說了誰？”
韓伯安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名字，是劉主事燒得迷糊的時候硬撐著寫下來的。
沈棠低頭看著那個名字，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個人她認識。準確地說，她的系統認識。三個月前系統推送過一條關於他的瓜，當時她沒有在意，覺得不過是個太監頭子撈點油水，翻不了天。但此刻這個名字和渭河大堤的六十萬兩白銀連在了一起，而更讓她心悸的是系統忽然又彈了一條推送，像是有意配合這一刻——
【叮！關聯瓜報：此人過去三年內以採購軍械為名私吞白銀三十萬兩，疑與境外勢力有染。系統提示：此人極可能有不臣之心，請宿主密切關注。】
沈棠把紙條摺好，放進袖子裡，深吸一口氣。
“韓大人，這樁案子的蓋子，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韓伯安看著她：“你怕了？”
“不是怕。”沈棠抬起頭，眼睛亮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是需要一個計劃。”
她轉身走出偏房，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走到值房門口的時候對王通說了一句：“幫我去錦衣衛衙門跑一趟。告訴顧指揮使——今晚老地方見。有正事。”
王通張了張嘴想說“老地方是哪兒您倒是說清楚”，但沈棠己經關上了值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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