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半小時前才剛接到陸振雲的電話,這還是對方頭一回主動直接給他指派排程警隊內部行動的要求,莫文山半點不敢怠慢,每一步都安排得格外穩妥。
“好,我知曉了。”陸振雲丟下這句沒帶多餘情緒的話,直接掛了線。
西九龍分局辦公室裡,莫文山動作熟練地把電話線拔下來,連機帶線重新鎖回最深處的抽屜,抬眼望著窗外沒多遠的維多利亞港連片燈海,沉默著輕輕吐了口氣。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明天入夜之後,整個尖沙咀怕是要掀得天翻地覆。
當晚十一點整,尖沙咀某處高層公寓裡。
韓琛靠在床頭,老婆ry整個人窩在他懷裡,指尖戳著他胸口,抬著眼睛軟聲問:“阿琛,剛才黑鬼特意打電話來,約你明晚出去吃火鍋,這裡面藏什麼貓膩你知道不?”
“能有什麼貓膩,約吃火鍋自然就是湊一塊兒涮菜喝酒唄。”韓琛說得輕描淡寫,擺明了不想讓身邊人跟著擔驚受怕。
“你還打算瞞著我?我跟你多少年夫妻了,有什麼事不能跟我直說的?”ry伸手擰了把他胳膊,眼波流轉帶點嗔意。
這話讓韓琛沒轍,重重嘆了口氣才開口:“這頓飯哪裡是那麼好吃下肚的啊!”
“這話怎麼說?”ry一愣,立刻抬臉盯著他追問。
“你忘了明天幾號?十四號啊,是咱們每個月固定給倪家交賬的日子,黑鬼幾個挑這天約我吃飯,擺明了就是要我當場選邊站,你自己算算,這熱滾滾的火鍋能是安分的飯?”韓琛臉上露出個哭笑不得的神色。
“這不就是鴻門宴?咱們推說不去行不行?”ry當即皺了眉。
“我的傻老婆,你怎麼這麼想不通,眼下這關口,你要麼死跟著倪家走,要麼轉頭投靠黑鬼他們那夥,想腳踩兩頭誰都不得罪,人家第一個先拿刀砍的就是你。”韓琛笑了笑,揉了揉她頭髮。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啊阿琛?”ry滿臉都是化不開的擔憂。
韓琛悶著聲重重嘆了老大一口氣,才慢慢開口:“還能怎麼辦?黑鬼、國華、文拯、甘地四個跟著坤叔闖了幾十年,底下勢力盤根錯節,從來就沒把我這種後上位的放在眼裡。現在特意遞話給我,意思擺得明明白白,我要是還敢鐵心跟著倪家走,他們動手清人的時候,連我一起剁了半點不會猶豫。”
“那我們乾脆跟著他們一起反了倪家?”這話剛落,ry立刻接嘴道。
沒想到韓琛慢慢搖了搖頭:“要是早半個月說這話,沒準他們還能接納我,現在這節骨眼上,根本行不通。”
“為啥啊?”ry聽得滿臉困惑。
“他們早就找好了後路,抱上了洪興蔣天生的大腿,這條線從頭到尾就他們四個分利益,我根本沒沾上邊。好處就那麼多,四個人分剛合適,多我一個人每個人就得少拿一塊蛋糕,等倪家倒了之後,他們第一個要除掉的絆腳石,就是我。”
韓琛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話機聽筒,指尖麻利撥了串號碼。
嘟音響了沒幾聲,對面傳來個沉冷的男人聲音:“喂。”
指尖剛碰到聽筒,那頭的連線一通,韓琛沒半句多餘寒暄,直接自報了家門:“我是韓琛,找倪先生。”
“喲,阿琛啊。”話筒裡飄出的聲線穩得沒半分波瀾,接電話的人正是倪永孝,“這麼晚還撥過來,是遇上什麼狀況了?”
“倪先生,黑鬼剛才特意遞了信,約我明晚去他場子裡涮火鍋……”韓琛半點沒藏私,把黑鬼的邀約,還有自己盤了好半天的利弊推斷全倒了出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眼下自己和倪家本就是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好處共享禍事同擔,半分隱瞞的餘地都沒有。
末了他更是把胸口拍得咚咚響表忠心:“倪先生,我當初是坤叔一步步拉起來的,往後你指哪兒我就打哪兒,倪家要做什麼事,我韓琛絕對掏心窩子全力跟上。”
那頭倪永孝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阿琛,我爸當年果然沒看錯你。明晚你啥額外心思都別動,該吃吃該喝喝,火鍋照涮閒天照嘮,酒也放心抿,所有後續的彎彎繞我自己來捋順。”
“倪先生你這是……”韓琛還想多問兩句細節,聽筒裡的聲音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話頭:“阿琛,早點躺下歇著,明天啊,怕是要比你想的漫長得多,多得多。”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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