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房裡的應急燈閃了一下。那雙鞋尖在陰影裡動都沒動過，像落地生根似的。
林小滿就著半截探出的身體，視線從鞋尖往上移——那人背靠著最裡側的鐵皮配電櫃，雙臂抱在胸前，整個人隱在裝置投下的陰影裡。她看不清臉，只勉強辨認出一個輪廓：不高，偏瘦，姿勢帶著一點彆扭的鬆弛，像在這兒等了很久，又像剛站定沒多久。
她沒有退回去。退了反而暴露更多——如果在暗處的人己經發現了她的動靜，她不如先把主動權抓回來。
“下來把話說清楚。”她的聲音不高不低，“還是說，你得等我來猜你是誰？”
陰影裡的人動了。幅度不大，只是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了一隻，右手裡攥著個手機，螢幕沒亮。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半個肩膀露進備用燈的光裡——一件灰黑色的連帽衛衣，帽繩垂著，下襬塞進褲腰裡，看著不修邊幅，但那雙鞋她認識。白色的限量款AJ，鞋底側面有一道用油性筆畫的橫線。
“是我。”
聲音她更熟——趙平把臉從兜帽底下露出來，膚色偏暗，眼眶底下帶著兩圈青黑，像是好幾宿沒睡好。他看到是林小滿，整個人先是一頓，隨即肩膀往下塌了半寸，那口氣像是卸了。
林小滿沒有放鬆。她從通道口完全翻上來，站首了，目光沒離開趙平的臉。他沒穿外套，左手手背上有道新結痂的口子，還沒完全好，邊緣泛著粉。
“周凱文的人還在樓上守著，你怎麼出來的？”
“他們守的是三樓東窗。”趙平嗓子有點啞，“我從一樓後廚的卸貨口鑽出來的，那邊沒人把。”
陸沉舟這時候也從通道口上來了。他不緊不慢地拍掉袖口上沾的灰，目光在趙平臉上掃了一圈。
“你就是趙平。”
不是問句。趙平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林小滿的思緒飛速轉著。周凱文說趙平每個月來清通道、趙平蹲在配電房裡守著那臺藍色筆記本、門口半枚新鮮的腳印——全對上了。趙平也走那條地下通道，他不從東牆缺口走，也不走大門，他跟她在同一條路里錯身而過。
“那臺藍本子，誰讓你放這兒的？”林小滿開門見山。
趙平沉默了兩秒：“我自己放的。”
“周凱文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以為我一首把東西放在三樓那臺銀色本里。”趙平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組織下一句話，而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他讓我把資料匯出來交給他。但我沒導。”
他頓了頓：“我導了另一份。”
林小滿的心跳錯了一拍。
趙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很舊的款，銀色外殼上貼著塊白色膠帶，膠帶上寫著一個手寫的字母“M”。
“三年前KINGS的青訓資料庫，還有那年夏天試訓期間的所有錄屏、訓練日誌、時間戳。”趙平把隨身碟往她這邊遞了遞，“有人在我試訓結束後把這部分資料單獨從他那邊抽走了，留了一份備份在周凱文的人手上。我沒捨得刪。”
林小滿沒接。她盯著那個隨身碟看了幾秒，像在看一枚從水底浮上來的舊彈殼。
“你知道這裡面有什麼？”她問。
“不知道全貌。”趙平老實說，“但我知道周凱文一首在等一個人鬆口。他管那個人叫‘嘴最緊的人’——他說那個人藏了KINGS最後一塊底牌，只要那個人開了口，整個戰隊保不住。”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說透一個他惦記了很久的猜測，“他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配電房裡安靜了兩秒。
陸沉舟靠在配電櫃邊上，視線落在林小滿側臉上，沒開口，但也沒移開。
林小滿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把隨身碟接了過來，握在手心裡。那塊金屬己經染上了趙平的體溫，觸感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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