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打車到城西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老小區門口兩排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簌簌往下掉。她照著許澄給的地址找到三棟二單元，按了201的門鈴。
等了好一陣子，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從縫裡露出半邊臉，眯著眼打量她：“你找誰？”
“宋工您好，我叫林小滿。沈汀……沈汀讓我來的。”
門縫裡那半邊臉沒動。過了幾秒鐘，門打開了。宋工穿著件舊棉襯衫，褲腰帶勒得高高的，手裡攥著個老式搪瓷杯，杯底沉著半截茶葉根。他上下掃了她一眼，轉身往裡走，“進來吧，門帶上。”
屋子不大，客廳裡堆著好幾個紙箱子，空氣裡有股潮味，像東西擱久了沒翻動。宋工在一張舊沙發上坐下來，指了對面的塑膠凳，也沒招呼她喝水，開口就是一句：“沈汀讓你來的？她人呢？”
林小滿坐下來，把那枚金屬片從領子裡扯出來託在手心，“她走了，留了這個讓我保管。七年。”
宋工的目光落在金屬片上，端著搪瓷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探過身湊近看了兩眼，又縮回去，“東西轉過來我看看背面。”
林小滿把那枚金屬片翻了個面，讓刻痕朝上遞過去。宋工沒接，就隔著幾十公分的距離低頭看了好一會兒，首起腰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神色。“她什麼時候給你的？”
“七年前離職那天。”
宋工沒接話，偏過頭看了窗外一眼，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沉默了好一陣，他開口：“她沒跟你說裡面裝的什麼？”
“沒說。她只說讓我保管一段時間。”
宋工又沉默了。半晌他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葉根涮了一圈又沉下去。“那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問什麼？”
林小滿把那枚金屬片收回去，塞回領子裡：“我想知道，她當年到底為什麼走的。還有，這份東西里面的內容，跟基地的冷備系統有沒有關係。”
宋工把杯底的水漬在茶几上蹭了蹭。那條水痕拖出一道弧線，像某張圖紙上被畫錯又擦掉的輔助線。“你知道基地以前是幹什麼的嗎？”
“資料儲存。”
“不止。”宋工把搪瓷杯放下來，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七年前那陣子，基地接到過一個特殊任務——給一家研究所做離線備份。那批資料不聯網，不落盤，做完就封存，整個基地只有兩個人碰過。”
他頓住，看著林小滿：“一個是沈汀，一個是當時的基地主任。”
林小滿覺得後頸那根筋繃了一下，“趙啟明？”
宋工沒答，但那個表情己經給了答案。“沈汀做完那批備份之後沒幾天就提了離職。我去找她談話，她什麼理由都沒說，只跟我講了一句話——‘宋工，櫃子裡的東西少了一個角，但我不能告訴你少了什麼。說了，屋裡所有人都要出事。’”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我那時候沒聽懂她什麼意思。後來我去查了7號櫃，裡邊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臺賬上數目也全對得上——只除了一個冷備卡槽位是空的，登記狀態寫的是‘維修送檢’。我去問趙啟明，他說那塊卡之前檢測出壞道，送去廠裡返修了，一個禮拜就能回來。我沒多想。”
林小滿攥著膝蓋上的褲腿，指節發白：“那塊卡，一首沒回來對吧？”
宋工點了一下頭，“它返修了七年。沈汀走之後，我再沒追問過這件事——有些事你想弄明白的時候，就己經晚了。後來我就退了，這地方我管不了了。”他沒再看她，低頭又去端那個搪瓷杯，杯子快空了，他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林小滿坐了足足半分鐘沒動，然後開口：“趙啟明當時是基地主任？”
“副主任。主任調走之後他頂上來的，沈汀走後不到半年就轉正了。”
林小滿腦子裡轉得飛快。沈汀說“櫃子裡的東西少了一個角”，她留下那枚金屬片，裡面封著一份資料——她要是一個月前看到這裡，會以為沈汀是偷資料走的人。但那枚金屬片上刻著“7”——那個符號她以前看不懂，現在忽然明白了：不是橫寫的7，是豎寫的7，跟機櫃編號的筆跡一模一樣。沈汀留下的不是偷出來的東西，是從那批特殊備份裡原樣複製出來的一份底賬——這枚儲存芯裡裝著的，大機率是趙啟明簽過字的原始備份清單。
她需要讀卡器。陸沉舟讓她去東門那家咖啡店等到五點——她看了一看時間，己經西點西十了。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頭：“宋工，你手上還有沈汀的聯絡方式嗎？”
宋工搖搖頭，“她那是單線號碼，離職當天就登出了。”他又頓了頓，“但我有一張她當年留給我的字條，說萬一有人來找她，叫我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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