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一首到豆漿徹底涼了才回過神來。她知道七年前不是靠人情進的基地——可這句話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她進基地那年的事，檔案上寫得模糊，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具體是哪位領導批的條子。陸沉舟怎麼會知道？
她沒回那條訊息，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著涼透的豆漿出了便利店。
白日頭曬得柏油路發軟，她沿著街邊慢慢走，腦子沒停。陸沉舟那句話說得太篤定了，篤定得像他手裡也攥著一份她不知道的檔案。她脖子上掛著的這東西跟沈汀有關，跟基地的7號櫃有關，現在又跟陸沉舟扯上了關係——他什麼時候注意到的？他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是在她側著睡、鏈子滑出來的時候。也就是說他昨晚上過樓，進過她房間？
她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己經是下午兩點多。她把門反鎖了，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把鏈子摘下來託在掌心裡看。銀色的金屬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邊角被磨得圓潤，看起來就是一枚普通的吊墜。她翻到背面，眯著眼找陸沉舟說的那道針腳線——不仔細看根本瞧不見，那是一條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紋路，沿著金屬片邊緣走了一圈，在“7”字刻痕下方收尾。
沈汀給她的時候說的是“幫我保管一段時間”，可沒說這玩意兒本身就藏著東西。
她這輩子只見過一次這種封裝工藝——大三那年去參觀過一個做軍工儲存的廠子，技術員給他們看過一種把晶片封死在金屬殼裡的模組，外殼要破壞才能取出核心。她當時還問了一句為什麼不做可拆卸的，人家說有些資料要的就是“帶不走也拆不開”。
沈汀把一枚帶不走的儲存芯掛在她脖子上掛了七年。
她攥著那枚金屬片坐回床上，給許澄發了條訊息：“沈汀當年在基地，跟誰走得最近？”
許澄回得很快：“你問這個幹什麼？”
“有用。你知不知道？”
那邊過了將近兩分鐘，才回了一條語音，林小滿點開，許澄的聲音壓得很低：“沈汀在基地的時候不跟任何人走太近，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招她進去的那個老工程師，姓宋。宋工前年退了休，現在住城西。沈汀離職那陣子，宋工找她談過好幾回話，談完出來眼睛都是紅的。”
林小滿把這條語音聽了兩遍。
姓宋的老工程師，招沈汀進基地的人，跟她談完話眼睛發紅——他手裡也許握著跟沈汀有關的東西，也許知道她當年為什麼離開。她翻出手機通訊錄滑了一遍，沒有宋工的聯絡方式。許澄也沒有。
她正想著要不要讓許澄幫忙打聽一下宋工的住址，手機螢幕亮了。陸沉舟發來一條訊息，簡簡單單幾個字：“不方便來也行，你把東西帶到東門那家咖啡店，我等你到五點。”
林小滿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十分。
她猶豫了幾秒，打字：“你怎麼知道七年前的事？”
那邊這次倒是很快，三個字：“看過檔案。”
“你哪來的檔案？”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沉默了。螢幕上方一首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又消失，來來回回好幾趟。最後發過來的是一張照片，拍的是電腦螢幕上的文件截圖，露出右上角一小截檔案編號——基地人事科的存檔格式，她認得。文件標題那行被人故意裁掉了，但底下的內容露出來幾行字，寫的是一段入編審查意見，落款日期是她進基地的那個夏天。
那段字的最後一句話是：“該同志入編推薦意見：特批。推薦人：宋懷遠。”
宋懷遠。宋工。
那條審查意見下方，還有一行手寫的批示，字跡很硬，筆畫收得利落——“同意特批，按雙向保密協議執行。”
那個筆跡她見過——沈汀寫在租賃合同上的簽名，筆鋒收尾的力度和角度，一模一樣。
林小滿攥著手機在床沿坐了將近五分鐘，然後起身換了雙鞋，拿了鑰匙往外走。她沒回陸沉舟那條訊息，也沒按他說的去東門那家咖啡店。她先打車去了趟城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