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塵雲的鐵鎳顆粒像無數細小的金屬蟲子，持續不斷地撞擊穿梭機外殼，發出沙的低頻噪音。林宇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過去兩小時裡，它就像一層薄薄的白噪音毯子，蓋住了三個人各自的沉默。
蘇晴的聲音從後艙傳來：頻率匹配進度，百分之四點七。
林宇從飛控面板前轉過頭。蘇晴蹲在貨艙地板上，面前攤著一套臨時拼湊的監測陣列——三個不同型號的感測器用焊錫和絕緣膠帶連成一串，資料線直接插在她那臺改裝過的軍用資料板上。樣本-07被裝在一個透明的靜電遮蔽盒裡，放在陣列正中央。
那塊深灰色的材料看起來毫無變化，但資料不會說謊。
七十二小時的預估還準確嗎？林宇問。
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蘇晴沒抬頭，手指在資料板上快速滑動，按照當前速率，六十八到七十四小時之間完成同步。但有個新情況——
她終於抬起頭，表情是林宇在她臉上很少見到的那種：不確定。
它的校準方向變了。
林宇站起來，走向後艙。秦落從駕駛位側過身，左臂上蘇晴處理過的灼傷被一層生物凝膠覆蓋，看起來恢復得不錯，但她的動作仍然帶著一絲僵硬。
什麼意思？秦落問。
蘇晴把資料板翻轉過來，螢幕上是一條波形圖。林宇看到了——頻率偏移的向量方向，從指向NH-247訊號源的固定角度，變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錐面。
它不再只是朝著訊號源校準了，蘇晴說，它在掃描。
林宇蹲下來，盯著那條波形。系統在他視野邊緣彈出一行淡藍色的分析提示，但他沒有立刻去看。他先用自己的判斷消化了這個資訊。
一個脫離主體的活性元件，在完成頻率同步的過程中，突然開始掃描周圍環境。
它在找什麼？他問。
或者，秦落的聲音很平，它在告訴什麼東西，自己在哪裡。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粉塵撞擊外殼的沙沙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林宇這才去看系統提示。淡藍色文字在視野邊緣展開：
【分析結果：樣本-07頻率偏移向量呈現錐面掃描模式，掃描週期約4.7分鐘，錐角持續收窄。判斷：定向搜尋行為，正在鎖定特定目標。當前精度不足以確定搜尋物件。建議：持續監測，記錄錐角收窄速率。】
錐角在收窄，林宇把系統的分析結果轉述出來，省略了來源，它在縮小搜尋範圍。不管它在找什麼，正在越來越接近答案。
蘇晴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個微型頻譜分析儀，開始調整引數。我能追蹤它的掃描方向，但需要至少三個完整週期的資料才能確定它指向哪裡。大概十五分鐘。
秦落說。
林宇站起來，走回駕駛艙。透過前方的觀察窗，粉塵雲像一片渾濁的金屬霧，偶爾有較大的顆粒劃過，在穿梭機的導航燈光中閃爍一下就消失了。
他調出導航介面，確認了當前位置。K9精煉站廢棄區段，距離粉塵雲邊緣約四十公里。追蹤船最後一次出現在感測器上是一小時前，在雲層外圍徘徊，散熱系統明顯受到鐵鎳顆粒的干擾，無法維持隱匿模式的熱管理。
但這不會持續太久。鐵錨不蠢，他們會找到辦法。
秦落。林宇沒有轉頭。
鐵錨的通訊碎片裡提到的承包方——你有方向嗎？
秦落從駕駛位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這是長期在危險環境中養成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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