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人形仍然懸浮在不遠處,1.2赫茲的心跳平穩而耐心。它在等待。
林宇閉上眼睛。直連網路中,蘇黎的意識如同一盞燈,溫暖、穩定、毫無動搖。她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他——
陳維。林宇透過永夜號的通訊陣列向外呼叫。
三秒後,陳維的聲音從遙遠的物理世界傳來,帶著輕微的訊號延遲:我在。你們的腦電波在九十秒前出現了劇烈波動,我差點執行強制切斷。什麼情況?
蘇黎要被歸檔。林宇用最簡短的語言概述了局面,我需要你計算一個引數:如果沈星河的解壓序列完成度達到100%,釋放程式是否可以在無管理員持續維持的情況下自主執行?
陳維沉默了五秒。對於一個習慣了即時響應的工程師來說,這五秒意味著他在進行極其複雜的推演。
理論上可以。陳維最終說道,完整的解壓序列本質上是一套自執行協議。它不需要外部許可權維持,因為它本身就包含了所有必要的操作指令。但——
但什麼?
但啟動釋放程式和解壓序列生效之間存在一個時間視窗。在這個視窗內,五十億個意識處於半解壓狀態,極其脆弱。任何外部干擾都可能導致大規模意識崩潰。陳維的聲音變得嚴肅,你需要有人在那個時間視窗內充當緩衝層。而以你剩餘13%的許可權——
不夠。林宇說。
不夠。陳維確認,你需要至少40%的許可權才能在時間視窗內提供足夠的緩衝。
死局。
100%減去87%等於13%。13%不夠40%。無論怎麼算,數字都不會改變。
除非——
沈星河的第十七條預設指令。陳維突然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林宇很少聽到的急切,我一直在計算它的觸發條件。林宇,那條指令的內容是將永夜號的物理結構轉化為許可權補充源。艦體龍骨中儲存的資訊編碼——那些沈星河十五年來持續寫入的資料——可以被轉化為管理員許可權。
林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轉化率是多少?
我還在算。但初步估計……至少27%到35%。加上你剩餘的13%——
40%到48%。剛好夠。
蘇黎在直連網路中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沒有聲音,只是一團溫暖的情緒脈衝,像是冬天裡杯壁上凝結的水汽。
所以計劃是這樣的。她說,我被歸檔,從內部協助沈星河完成解壓序列。你啟動釋放程式,消耗87%許可權。陳維觸發第十七條預設指令,將永夜號轉化為許可權補充源。你用補充後的許可權在時間視窗內充當緩衝層。五十億人釋放。我釋放。沈星河釋放。
如果解壓序列沒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呢?林宇問。
那就是我的問題了。蘇黎說,給我四十八小時。夠了。
林宇睜開眼睛。暗色人形仍在等待,1.2赫茲的心跳如同倒計時的鐘擺。
他取消了管理員覆寫。
確認框重新出現:「執行歸檔:蘇黎(第二驗證者)?【確認/拒絕】」
蘇黎。林宇最後說了一次她的名字。
四十八小時後,我會把所有人都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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