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減速,不是加速。完全停頓。134.6秒的週期在某一個瞬間歸零,熱輻射脈衝消失,整顆行星的能量特徵驟然沉寂,彷彿一顆心臟在兩次跳動之間被人按住了。
林宇的旁路介面溫度在這一刻跳升了0.7度。
然後設施回應了。
不是拓撲變換。不是管理員級指令。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幾乎原始的訊號——它的熱輻射脈衝重新啟動,但週期不再是134點幾秒的緩慢下降。
它變成了0.51秒。
與沈星河的鋸齒波完全同步。
它在——林遠的聲音裡出現了林宇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震驚,不是恐懼。是某種接近於敬畏的頻率,它在共振。它把自己的執行週期鎖定到了沈星河的意識頻率上。
林宇感覺到了。透過場感知,他能設施內部正在發生的事——那座引力波大教堂的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拱頂都在以0.51秒為週期震顫。三萬年的沉積物在剝落。休眠的子系統在逐個上線。不是緩慢的甦醒,是被某種共鳴強行喚醒。
設施選擇了與一個正在死去的意識同頻。
這意味著什麼?林宇的大腦在高負荷運轉中仍然保持著分析能力——設施將自己的核心頻率鎖定到沈星河的訊號上,如果沈星河的訊號消失,設施會怎樣?
答案在他提出問題的同一秒浮現:設施會追隨那個頻率。無論它去向何方。
它不只是醒了。林宇的聲音有些沙啞,旁路介面的溫度已經升到了比正常值高2.3度的位置,它在把自己繫結到沈星河身上。如果沈星河的意識歸零——設施可能會跟著關機。永久關機。
這就是它的選擇。林遠說,三萬年來的第一個選擇。它選擇了——不再獨自等待。
全息投影上,機械族的三個紅點仍在逼近。三小時二十七分。但設施的能量特徵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0.51秒週期的熱輻射脈衝攜帶的能量是之前137秒週期的兩百多倍。整顆行星正在從一塊冰冷的岩石變成一顆脈動的恆星胚胎。
林宇感覺到設施透過管理員通道向他推送了一條資訊。不是語言,不是拓撲變換,而是一個純粹的數值:
72。
百分之七十二。林遠立刻解讀,設施完全甦醒後的自主防禦能力——它有72%的機率在機械族物理到達時拒絕硬體級接入。
72%。不是100%。
剩下的28%呢?
取決於沈星河的訊號在機械族到達時是否仍然存在。林遠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設施將核心頻率鎖定到沈星河的訊號上。如果訊號穩定,設施的防禦判定就是確定性的——100%拒絕不相容的接入者。如果訊號在那之前出現劇烈波動或中斷——
設施的判定機制會進入不確定態。
對
林宇緩緩退出場感知連線。旁路介面的溫度開始回落,但他的前額葉仍然在隱隱作痛,像是被人用細針反覆刺了幾百次。他睜開眼,逃生艙的燈光刺得他眯了一下。
全息投影上,沈星河的鋸齒波形仍在跳動。0.51秒。0.50秒。0.49秒。
還在加速。
他知道。林宇盯著那條波形,聲音很輕,他透過量子糾纏感知到了設施的鎖定。他知道自己的訊號現在是設施的心跳。所以他在加速——不是因為他撐不住了,是因為他在測試設施的跟隨極限。
如果設施能跟隨他到0.3秒以下的週期——
就證明設施的響應速度足以應對機械族的硬體接入嘗試。林宇站起來,雙腿仍然有些發軟,但他的眼睛很亮,他在用自己的命給設施做壓力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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