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頻率在3.15秒停留了整四分鐘。
林宇能感覺到那個數字的含義——不是停滯，是駐足。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五百五十年的人，突然發現腳下有了地面，需要時間確認這不是幻覺。
第五十三分鐘。沈星河的聲音從醫療終端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模組輸出百分之八十二，你的左側顳葉突觸活躍度比基線高出百分之四十七。林宇，你現在的大腦像一臺被超頻的處理器。
還在安全範圍內。
安全範圍的定義取決於你打算用這顆腦子多少年。沈星河沒有抬頭，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劃出一條曲線，11.2秒頻段的微振盪沒有惡化，但也沒有恢復。葉知秋那邊的糾纏通道衰減了百分之三點七。
林宇沒有回應這個數字。百分之三點七聽起來微不足道，但他知道糾纏通道不是線性衰減的——它更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金屬絲，表面看不出裂痕，直到某一次彎折時突然斷裂。
緩衝膜內側，蘇晚的意識邊界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穩定的速率向外擴張。林宇能感知到那些被釋放的記憶碎片——不再是鋼琴的程式性記憶，而是更柔軟的東西。氣味。溫度。某個清晨的光線角度。
她在重新學習擁有感官這件事。
五百五十年。
林宇試圖想象那個時間跨度，然後放棄了。人類的認知系統不是為理解五百五十年的孤獨而設計的。他能做的只是維持這面牆，讓她按自己的速度走出來。
3.17秒。瑟恩的聲音從艦橋傳來，頻率仍在上升，但速率降低了。她在適應新的擴張節奏。
預計完成時間？
按當前速率外推，第一階段減壓將在三十六分鐘後完成。但——瑟恩停頓了一下，第三訊號源的減速模式出現了變化。
林宇的注意力從緩衝膜分出一絲。什麼變化？
它不再是勻減速了。瑟恩調出星圖投影，一個光點在虛空中劃出一條不規則的軌跡，過去十七分鐘內，它經歷了三次加速-減速迴圈。間隔分別是五分十一秒、五分十一秒、五分十一秒。
完全相同的間隔。
它在發訊號。林宇說。
不是發訊號。沈星河突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種林宇熟悉的光——那是她在數學結構中發現對稱性時的表情，它在呼吸。五分十一秒，三百一十一秒。三百一十一是素數。
林宇立刻理解了。七人網路中每個節點的振動週期都是素數——11、23、37、41、47、53、59。而現在，第三訊號源正在以311秒為週期進行某種自我調節。
311不在原始七人網路的週期表裡。林宇說。
不在。沈星河的手指在空中飛速書寫，全息方程式像蛛網一樣展開，但311是41乘以7再加24……不對。311是素數，它本身就是一個獨立週期。這意味著——
她停下了。
意味著什麼？
沈星河轉過身，直視林宇的眼睛。在α艦主控艙冷藍色的燈光下，她的面容顯得格外嚴肅。
意味著第三訊號源不是七人網路的原始成員。它是後來加入的。或者——她咬了一下嘴唇，它是網路試圖自我修復時產生的。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林宇感覺到緩衝膜內側蘇晚的意識微顫動——她也聽到了。
蘇晚。林宇透過緩衝膜傳遞了一個詢問的意象，沒有用語言，只是一種溫和的注意力轉向。
回應來得比他預期的快。蘇晚的意識脈衝攜帶著一組影像——不是記憶回放，而是主動構建的資訊。林宇看到一個實驗室，七個培養艙排成弧形，每個艙內都有一個人形輪廓。但第八個位置——弧形的正中央——是空的。不是被移走了，是從一開始就被設計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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