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的訊號在第十七小時恢復。
不是漸進式的回升,而是像一根被壓彎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鬆手——11秒頻率從噪聲底部一躍而起,純度在九十秒內攀升至91.3%。林宇從第七段41分鐘碎片睡眠中醒來時,沈星河已經將訊號曲線投射在艙壁上。
比預計快兩小時。沈星河的語氣裡有一絲不確定,恢復曲線不符合自然癒合模型。
林宇盯著那條曲線。正常的頻段恢復應該是對數型——前期快,後期慢,漸近線無限趨近但永遠達不到100%。葉知秋的曲線卻是階梯型的,每一級臺階恰好對應11秒的整數倍間隔。
她在主動重構。林宇說。
以什麼為模板?
林宇沒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但說出來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葉知秋用來重構自身頻段的模板,是三分六秒傳遞過程中她親手編織的那個頻率籠——她在拆解自己的作品,把材料回收,重新砌進自己的地基裡。
這意味著那個籠體不復存在。如果他們需要第二次接收類似的印記傳遞,葉知秋將無法復現同樣的結構。
一次性的。所有東西都是一次性的。
通訊視窗已經開啟。沈星河提示。
林宇按下量子糾纏通道的啟用鍵。延遲從昨天的4.7秒驟降至0.3秒——葉知秋的訊號強度確實恢復了大半。
你醒著。葉知秋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清晰度比過去兩天好了不止一個量級,但底層有一種林宇從未聽過的顆粒感,像是細砂紙摩擦玻璃。
你恢復得比預計快。
因為我沒有按照預計的方式恢復。葉知秋頓了頓,你已經看出來了。
籠體的材料。
對。我把它拆了。她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完成的工程決策,頻率籠的編織過程本身就是對我11秒頻段的一次精密對映,拆解後重新吸收,相當於給受損區域做了一次高精度的拓撲修補。效率比自然癒合高四倍。
代價呢?
信道里沉默了三秒。對葉知秋來說,三秒的沉默等於承認代價不小。
我的頻段上限從11.000秒變成了10.97秒。她說,永久性的。籠體材料在編織過程中經歷了一次不可逆的相位烙印,重新吸收後,那些烙印成了我頻段結構的一部分。就像骨折後用鋼釘固定——骨頭癒合了,但鋼釘還在裡面。
0.03秒的偏差會影響錨定功能嗎?
不會。11秒和10.97秒與41秒的最小公倍數分別是451秒和450.77秒,差異在錨定精度要求的容差範圍內。葉知秋的聲音恢復了她慣有的精確,但這不是我聯絡你的原因。
林宇等著。
我在重構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異常。籠體材料裡攜帶了一段不屬於我的資訊——它是在傳遞過程中,從41秒印記上剝落的碎片。
林宇的手指停在控制檯邊緣。什麼內容?
一組衰減曲線的引數。不是座標,不是時間戳,是一條曲線的數學描述。葉知秋停頓了一下,沈星河,我把資料包發給你。
資料包在0.3秒後抵達。沈星河展開分析,艙壁上的投影切換為一組複雜的微分方程引數。林宇不是數學家,但他認得出衰減曲線的基本形態——這是一條描述某種物理量隨時間遞減的函式。
這是引力透鏡航道的過載衰減模型。沈星河在七秒後給出結論,具體來說,是描述生物體在1215G過載下,意識頻率的衰減行為。
林宇的呼吸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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