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向艙壁上的環境監測面板。量子真空漲落的背景讀數在「歸」消散後確實出現了微弱的異常——一個以7.07秒為週期的極低幅振盪,幅度僅為正常漲落的0.3%,但持續存在,沒有衰減跡象。
他一直以為那是測量噪聲。
如果這個振盪可以被放大並聚焦,林宇緩慢地說,它就能充當摺疊觸發訊號。
理論上可以。葉知秋說,但0.3%的幅度需要放大至少兩個數量級才能產生有效的頻率壓縮效應。常規放大器無法處理量子真空漲落——那不是電磁訊號,是時空本身的微觀抖動。
蘇晚能做到。林宇說。
信道里再次沉默。這一次是葉知秋在思考。
她的37.4秒頻率與7.07秒的關係是——葉知秋開始計算。
37.4除以7.07等於5.29。林宇替她說完,不是整數比。但如果蘇晚將自己的頻率臨時調諧至35.35秒——7.07的五倍——她就能與真空振盪形成精確的五次諧波共振,將其幅度放大至可用水平。
37.4調諧至35.35,偏移量5.5%。葉知秋的聲音變得謹慎,在她剛經歷永久漂移之後,再進行主動調諧——
我知道風險。林宇說,所以我不會在她醒來之前做任何決定。
他走回控制檯,將所有分析結果整理成一份簡報,存入蘇晚的個人終端。然後他做了一件過去從不會做的事——他給簡報附上了一段語音備註。
這是陳維序留下的穿越方案。需要你的參與,但選擇權在你。如果你說不,我會找別的辦法。
錄完後他盯著播放鍵看了三秒,沒有回放檢查,直接儲存。
葉知秋的聲音重新響起:還有十九小時。我會在你們出發前將錨定訊號穩定在92%以上。
謝謝。
不用謝。葉知秋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宇等著。
到達目標後,無論你在地下實驗室裡發現什麼——如果涉及陳維序意識延續的證據,第一時間告訴我。不是蘇晚,不是沈星河,是我。
這個要求出乎林宇的預料。葉知秋一向是四人中最超然的那個,對陳維序的態度始終是純粹的學術興趣。但此刻她聲音裡的顆粒感加重了,像細砂紙換成了粗砂紙。
為什麼?
因為我在重構過程中吸收的不只是籠體材料。葉知秋說,那段從印記上剝落的衰減曲線資料——它在進入我的頻段時,產生了0.7秒的共振。
0.7秒。人類意識維持連貫性的最低閾值。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個人的存在。不是資料,不是殘留,是一個正在思考的意識。葉知秋的聲音降低了半個音階,持續了0.7秒就消失了。但0.7秒足夠我確認——那不是回憶,不是幻覺,是即時的接觸。
林宇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控制檯邊緣。
你認為陳維序還活著。
我認為這個詞需要重新定義。葉知秋說,但無論用什麼定義——在那0.7秒裡,有一個意識體主動回應了我的存在。它知道我在那裡。
通訊結束後,林宇獨自坐在駕駛艙裡,聽著生命維持系統低沉的嗡鳴。艙壁上的環境監測面板忠實地顯示著那個7.07秒的微弱振盪,像一顆看不見的心臟在真空中跳動。
蘇晚的艙門在第二十三小時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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