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培養液。
林宇的大腦在三秒內完成了推演:父親在他出生那天建立加密檔案,金鑰需要兩個生物特徵——林宇本人,加上第七顆核心的載體培養液。而養液此刻正在母親體內擴散。父親在十八年前就設計好了這一刻。每一步。每一個變數。包括母親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接觸培養液。
他感到一陣眩暈。不是生理上的——是認知上的。他以為自己在做選擇,以為自己在對抗命運,以為每一次緊急焊接、每一次心率調控、每一次與黑色球體的賽跑都是他自己的決定。但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一個十八年前就寫好的加密檔案,意識到自己可能只是一枚被精確計算過軌道的棋子。
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疲勞。是憤怒。純粹的、灼熱的憤怒。對著一個他從未真正認識的父親,對著一個把兒子的整個人生當作實驗引數的男人。
林宇。母親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他把晶片從讀取槽裡拔出來,攥在手心,用力到指節發白。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把手臂伸過來。
母親走到操作檯前,把右臂平放在掃描區上方。暗金色光帶在冷白燈光下微脈動,頻率不穩定,像一顆正在形成的心臟在練習跳動。
林宇把晶片重新插入讀取槽。左手食指按在生物掃描區。右手——他猶豫了一秒,然後握住母親的前臂,將暗金色光帶的中心區域按在第二掃描位上。
母親的手臂在他掌下繃緊。她吸了一口氣,沒有出聲。
掃描光同時從兩個位置啟動。綠色進度條這次沒有停頓,一路走到底。
螢幕閃了一下。然後加密區域的檔案結構像瀑布一樣展開——不是文字,不是座標,不是圖紙。
是一段影片。
時長:四分十七秒。拍攝日期:2482年3月7日。畫面中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深灰色工裝,站在一個林宇從未見過的房間裡。房間四壁是活體金屬,表面流動著與母親前臂上完全相同的暗金色紋路。男人面前的工作臺上放著一個透明容器,容器裡漂浮著一顆絕對黑色的球體——比林宇在KR-091見過的六顆核心都要大,直徑至少有拳頭大小。
男人轉過身。
林宇的呼吸停了。
那張臉。和他在鏡子裡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老了二十年。眼角有細紋,下頜線更硬,左眉上方有一道舊疤。但眼睛——那雙眼睛和林宇的完全相同。深棕色,瞳孔裡帶著一種不屬於普通人的金屬光澤。
父親開口了。聲音低沉,語速很快,像在搶時間。
林宇。如果你在看這個,說明三件事同時成立:構型完成了,你活下來了,培養液被激活了。
畫面裡的父親低頭看了一眼工作臺上的黑色球體。
第七顆核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它是一把鎖。鎖住的東西在我體內已經十九年了。我沒有辦法摧毀它,沒有辦法轉移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關在裡面,用我自己的身體當牢籠。
他抬起左手。袖子滑落,露出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密麻麻覆蓋著暗金色紋路,比母親前臂上的濃烈十倍,幾乎看不到皮膚本來的顏色。
培養液是鎖的一部分。它需要一個活體宿主才能維持功能。你母親體內的那些,是我離開前轉移出去的備份——以防我的身體撐不住。四天期限不是培養液會殺死她。是四天後,培養液會成熟到可以獨立運作,屆時它會自動回傳到鎖的主體——也就是我這裡。
父親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貼近鏡頭。
你需要在培養液回傳之前到達我的位置。因為回傳的瞬間,鎖會短暫開啟。開啟時間不超過六秒。六秒內,裡面的東西會嘗試出來。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幾乎是耳語。
我需要你在那六秒裡,從外面把鎖重新合上。只有正八面體構型的持有者能做到。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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