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路在感應。阿七說,韓北前臂表面電位發生變化,正在向你的方向建立梯度。
林宇把左前臂貼了上去。
皮膚接觸皮膚的瞬間,他的右手感覺到了——不是左臂傳來的觸覺,而是右手手腕處阿七投影儀的劇烈震動。全息螢幕閃爍,資料流暴漲。
韓北的銀色紋路從接觸點開始,像水流找到了下坡,湧入林宇的左前臂。不是擴充套件——是流動。銀色液態金屬般的光澤沿著已經死去的神經通道前進,速度極快,三秒內就從手腕到達了肘彎內側的阻斷層。
然後停了。
阻斷層像一道堤壩,銀色光澤撞上去,濺開,迴流,再撞,再回流。林宇的肘關節以上沒有任何感覺——阻斷層在工作。
紋路被阻斷層攔截。阿七確認,未突破。你的左前臂現在充當了韓北紋路訊號的諧振腔——訊號在失活神經通道內來回反射,振幅正在疊加。
林宇用右手從口袋裡掏出徽章,按在左前臂外側。
徽章邊緣的凹槽亮了。
一聲極低頻的嗡鳴從徽章內部傳出,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林宇的胸腔在共振,肋骨像被無形的手指彈撥。全息屏上跳出音訊波形——加密層正在被逐層剝離。
第一層:頻率匹配。透過。
第二層:相位驗證。透過。
第三層:生物特徵確認。
阿七的聲音變了:第三層需要活性生物訊號。你的左臂沒有——
韓北的手動了。
他的右手——那隻被銀色紋路完全覆蓋的手——翻轉過來,手指張開,掌心貼上了林宇左前臂的內側。銀色紋路從他的掌心直接灌入林宇的失活通道,這一次不是試探性的流動,而是一個完整的脈衝。
第三層:生物特徵確認。透過。
徽章裂開了。
不是碎裂,是沿著凹槽精確地分成兩半,露出內部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晶體儲存器。儲存器表面有字,肉眼可見,刻得極小但極清晰:
播放條件:僅限橋·已落成狀態。內容:第三橋座標及啟用條件。錄製者:韓北。錄製時間:2471年3月7日。
2471年。韓北融合後第二年。他在融合失敗、意識被撕裂、開始永無止境的超光速逃亡的第二年,錄下了這段音訊。
林宇的喉嚨發緊。他想說什麼,但韓北的手已經從他前臂上移開了。銀色紋路從林宇的左臂退潮般撤回韓北體內,只在林宇的掌心留下一個銀色的圓點——像一枚硬幣大小的烙印。
韓北的眼睛完全睜開了。瞳孔裡的銀色光點消失,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虹膜。他看著林宇,嘴唇動了動。
別……在船上播。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但這是三十一年來,韓北的肉身第一次主動說話。
林宇把晶體儲存器握在右手裡。它很涼,但沒有徽章那種持續震動的感覺——只是一塊安靜的、等待被讀取的儲存介質。
為什麼不能在船上播?
韓北沒有回答。他的眼睛又閉上了,心率回到四十二次,銀色紋路的擴充套件重新開始——但方向變了。不再向腦幹攀爬,而是沿著軀幹向下,朝雙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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