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回到家,少不了王招弟一頓罵,也沒給晚飯吃,小花把懷裡的雞蛋糕小心翼翼推到小草手心裡,“姐吃過了,你快吃,吃了就不冷了。”
小草盯著那塊雞蛋糕,嚥了口唾沫。她捏著遞回去一半:“姐,分你,我吃不了這麼多。”
小花笑著把她的手推回去,指尖的溫度低得嚇人:“姐真不餓,你快吃。”她怕妹妹再推讓,伸手把小草摟進懷裡,瘦得硌人的胳膊圈著妹妹的肩,“姐抱著你,睡一會兒就暖和了。”
小草窩在姐姐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黴味,卻覺得踏實。她太餓了,也太累了,嚼著剌嗓子的窩頭,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靠著小花的胸口睡了過去。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等明天不餓了,就和姐姐去找去年落下的幹棗。
可這覺睡得不踏實,總覺得身上冷,冷得像沉在冰水裡。小草迷迷糊糊醒過來,天剛矇矇亮,屋裡還是黑黢黢的。她動了動,想讓姐姐再摟緊點,卻發現懷裡的人硬邦邦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姐?”小草小聲喊,推了推小花的胳膊。
沒反應。
她心裡慌了,又推了一把,聲音拔高了些:“姐!你醒醒!”
小花還是一動不動,腦袋歪在一邊,眼閉著,臉色白得像窗紙上的雪。小草伸手去探她的鼻子,指尖碰著一片冰涼,連點氣兒都感覺不到。
“姐!姐!”小草的聲音抖起來,雙手使勁搖晃著小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你別睡啊!你醒醒!”
不管她怎麼喊、怎麼搖,小花都沒睜開眼。小草嚇得魂都飛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大人,找大人救姐姐!她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往門外衝,凍得腳底鑽心疼也顧不上。
剛衝出院門,就撞見王招弟端著個木盆出來洗尿布。盆沿滴著水,凍在地上結了層薄冰。王招弟這幾天心裡正憋著火,又生了個死丫頭片子,夜裡要起三西回,白天還要洗衣做飯,婆婆不順眼就罵兩句,累得腰痠背痛,看什麼都不順眼。這會兒見小草瘋瘋癲癲跑出來,火氣“噌”就上來了。
“瞎跑什麼!喪門星!”她順手抄起盆邊的水瓢,朝著小草就砸了過去。那水瓢邊緣磕得毛糙,帶著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
按說小草平時機靈,這種時候早躲開了,可她這兩天餓得眼冒金星,剛才又慌又怕,渾身力氣早散了大半,反應慢了半拍。只聽“嘭”的一聲悶響,水瓢結結實實磕在她額角上。
冰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混著疼意鑽進來。小草眼前一黑,腿一軟就摔在地上,額頭瞬間腫起個青紫的大包,破了的地方滲出血珠,很快就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凍硬的泥地上,留下小小的紅印子。
王招弟瞥了她一眼,嘴裡罵罵咧咧:“沒用的東西,連躲都不會!”她看都沒看小草流血的額頭,也沒管地上摔懵的孩子,端著木盆扭頭就進了屋,門“砰”地一聲關上,把小草的哭聲擋在了外面。
小草趴在地上,又怕又急,額頭上的疼一陣比一陣厲害,可姐姐還在屋裡躺著,她不能停。她用胳膊撐著身子,手腳並用地往大門口爬,膝蓋和手掌磨在凍地上,疼得鑽心,可她顧不上,只是帶著哭腔,一聲聲喊:“救命……救救姐姐……”
哭聲不大,卻正好遇見要去大隊部的陳會計,剛走到路口就聽見了,順著聲音找過來,一看見地上滿頭是血的小草,嚇得心都揪緊了。他趕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小草抱起來,怕碰著她的傷口,聲音都發顫:“孩子,咋了這是?哪兒疼?”
小草趴在陳會計懷裡,氣若游絲,眼睛半睜著,抓著他衣襟的手卻很用力:“救、救姐……”
陳會計心頭一緊,剛才還慌著看小草的傷,這會兒全顧不上了,抱著小草就往衛生室跑,路上幾個去上工的鄉親,看見陳會計抱著個滿頭是血的孩子跑,還喊得急,也都跟著跑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了。陳會計顧不上細說,只喊著“快去找陸二牛和大隊長。”
到了衛生室,陳會計急忙請大夫檢視小草。孩子己經昏了過去,小臉蒼白。大夫檢查後說是撞擊所致,包紮好傷口,再喂些糖水就能緩過來。眾人手忙腳亂地給小草餵了糖水、包紮妥當,孩子這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