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捻起一塊地瓜幹，軟韌的觸感在指腹下微微回彈，湊近鼻尖，蒸熟後特有的甜香混著陽光曬透的暖意，瞬間漫了滿鼻。這是她空間裡種的地瓜，格外香甜。蒸到用筷子一戳就爛，再切成條晾上三天，口感比外頭買的蜜餞還好吃。她嘗著滿意，用小布袋子裝了小半袋。
沈知秋剛邁過陸家大門檻就聽見裡屋傳來噠噠的毛線針碰撞聲。掀開門簾一看，陸沉月正湊在大嫂身邊學織毛衣，小姑娘握著粗毛線針的手繃得緊，針腳歪歪扭扭像串起的小疙瘩，卻睜著圓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薔薇的手，連沈知秋進來都沒察覺。首到沈知秋輕咳了一聲，陸沉月猛地抬頭，眼睛唰地亮起來，：“知秋姐！你來了！”
“來看看楊嬸。”沈知秋笑著把布袋子往炕邊一放，衝薔薇點頭，“薔薇嫂子，沉月手挺巧，這才學幾天，就能織出個模樣了。”
薔薇放下手裡的活兒，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笑著嘆道：“她呀，就新鮮這兩天，等織著手疼了，保準扔一邊。”
沈知秋轉頭朝門口喊了聲，“虎頭！”
正在院子裡玩的虎頭跑過來，仰著曬得紅撲撲的臉蛋。
“交給你個任務，能完成不？”沈知秋蹲下身，跟他平視。
虎頭胸脯一挺，小手往腰上一叉，脆生生喊：“保證完成任務！比抓蛐蛐還認真！”
滿屋子人都被逗笑了。沈知秋從布袋子裡抓出一把地瓜幹，橘紅色的條塊裹著薄霜似的糖漬，遞到虎頭手裡：“每人分一塊，交給你行不行？”
虎頭盯著地瓜乾嚥了口唾沫，看向裡屋門口，楊嬸正掀著門簾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沒納完的鞋底。他立刻把小手縮回去，眼巴巴望著楊嬸，等著準話。楊嬸走過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聲音軟和：“分吧，記得省著點，給你妹妹也留一塊。”
“知道啦！”虎頭歡天喜地接了地瓜幹，攥著跑出去時，還不忘回頭衝沈知秋喊：“知秋姐姐，我分完就回來！”
“臭小子還叫姐姐。”楊嬸笑說。
看著他的小身影跑遠，楊嬸才拉著沈知秋坐下，剛要問她來事兒，就見沈知秋臉上的笑淡了些，輕聲開口：“楊嬸，昨天傍晚我從河邊回來，看見小花和小草躲在柴火垛子後面哭，問了才知道，兩人好幾頓沒吃飯了，她們娘沒給她們做晚飯。”
楊嬸手裡的針線猛地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鞋底，線繩勒得指節發白：“這個王招娣！二牛不是那狠心人啊……”她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去，“二牛打小就憨厚，怎麼娶了這麼個媳婦……”
“準是把糧食往孃家搬了。”陸二嫂在一旁插了話，“秋天的時候，我就看見她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往王家村方向走，走得急急忙忙的，看見我還躲著走。”
“她孃家也不窮啊，”楊嬸揉了揉發緊的眉心，聲音裡滿是無奈，“她爹孃就盼著生兒子，把閨女當潑出去的水，偏生王招娣被洗了腦，心裡只有她那個遊手好閒的弟弟，自己家的孩子倒成了外人。她們王家閨女，好像都這命，只是苦了小花小草……”她頓了頓，語氣堅定了些，“等你大山叔回來，我得跟他好好說說，讓他敲敲二牛，再這麼下去，倆孩子要被磋磨壞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陸大山扛著鋤頭走進來，剛把鋤頭往牆根一靠，進門就看見楊嬸臉色不對，“咋了這是？誰惹你生氣了？”
“你來得正好！”楊嬸立刻把小花小草餓肚子的事說了一遍，連陸二嫂張桂芬看見王招娣往孃家搬糧食的事也一併講了。陸大山越聽臉色越沉，眉頭擰成了疙瘩，等楊嬸說完，他猛地一拍大腿，：“豈有此理！咱們老陸家在村裡什麼時候出過這種混賬事！自己家孩子不管，倒把糧食往孃家送？這是要把二牛家拖垮啊！”
“大隊長！不好了！二牛家出事了！”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喊聲，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小夥兒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說話都帶著顫音：“大、大隊長，快去看看吧！二牛家……小花她、她好像沒氣兒了！”
“什麼？！”
楊嬸身子一晃，沈知秋心頭咯噔一下，和楊嬸對視一眼，都急得不行，這是孩子餓狠了，還是出了別的事？
不等多說，幾人趕緊就往陸二牛家跑，劉薔薇得看孩子，張桂芬拉著陸沉月也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