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知青點走的路上,幾個人都沒說話,只有腳步的聲音。文小娟先開了口,聲音有點輕:“沒想到趙媛這就結婚了,以後想說話就不容易了。”
李萍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不過沒關係,她嫁得近,就在村裡,往後想見面就能見面,她也說了,會經常回來看我們的。”
文小娟搖搖頭,聲音更低了:“不一樣的,她成了李家的人,往後要忙著伺候公婆、做飯,哪還有那麼多時間跟我們一起說話啊?”
李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文小娟說的是實話。結了婚,日子就不一樣了,家裡的活兒、地裡的活兒,都得扛起來,哪還有閒心跟知青們一起聊天?
沈知秋看了看陳西曦,她臉色有點白,大概是剛才在院子裡呆久了,凍著了。沈知秋拉了拉她的胳膊:“西曦,你跟我來,我有東西給你。”陳西曦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往沈知秋家走,沈知秋走時燒著水,先給陳西曦衝了一杯糖水讓她暖暖身子,沈知秋從櫃子裡拿出一盒奶粉。
從徐彬家順的。
“這是給你的,”沈知秋把一盒奶粉遞到陳西曦手裡,“你每天早上衝一杯喝,補充點營養。”
陳西曦看著手裡的奶粉盒,“知秋,你留著喝吧,我不用補,顧呈他們會給我弄吃的,我吃得挺好的。”
“我有的,”沈知秋把奶粉又塞回她手裡,語氣不容拒絕,“你跟我不一樣,你一個人喝,是兩個人補。”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沈知秋下午還要上班,陳西曦就拎著奶粉裹緊了棉襖,回自己的家了。
沈知秋看著她回家,才轉身回了屋,舀了西分之一碗麵,打了兩顆雞蛋,切點蔥花,放上鹽,把麵糊攪勻,等油燒熱,舀一勺麵糊進去,定型之後再翻面三兩下雞蛋餅就烙好了。她幾口就把雞蛋餅吃完了,又喝了一碗熱水,感覺身上暖和多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己經快十二點了,得往糖廠趕了,下午還要上班,可不能遲到了。
沈知秋拿起放在炕邊的棉手套,戴上,又把圍巾裹得緊了些,鎖上門,騎著腳踏車往村外去。
沈知秋剛推開辦公室門,胡永芝的聲音就先飄了過來,:“知秋來啦?”
沈知秋一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一邊說:“姐,上午沒什麼事吧?”
“沒事兒,上午怎麼樣。”
沈知秋把帆布包往自己工位上放,拉開椅子坐下時,椅腿在水泥地上蹭出輕響,“挺順利的,中午吃了雞燉蘑菇,味兒正。”
這話一落,旁邊的張文海抬了抬眼,嘴角彎了彎:“雞燉蘑菇?那可比食堂的白菜燉白菜好太多了。”田甜也從畫稿裡抬起頭,筆尖還沾著點粉色顏料,朝她擠了擠眼。屋裡瞬間沒了別的聲響,只剩鋼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還有胡永芝手裡毛線針偶爾碰撞的輕響,各自沉在自己的活計裡,安安穩穩的。
沒安靜多久,走廊裡傳來了敲門聲,不輕不重,是向主任的聲音:“知秋,田甜,你們倆過來一下。”
沈知秋手裡的筆頓了頓,和田甜對視了一眼,田甜悄悄朝她擺了擺手,眼神里帶著點疑惑,還是先站起身。兩人跟著向主任往隔壁辦公室走,走廊的白牆有些斑駁,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在地上投出長條形的光斑。
“坐吧,是好事。”向主任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兩把木椅,語氣裡帶著笑意。等兩人坐下,她從抽屜裡拿出兩個牛皮紙信封,往桌上一放,“你們這次設計的糖紙,,剛從車間那邊得的信,新糖紙包的水果糖,這幾天銷量比原來多了快兩成。”
沈知秋和田甜對視一眼,眼裡都亮了點。向主任把信封往兩人面前推了推:“這是廠裡給你們的獎勵,一人十塊錢,裡面還夾了幾張糧票和布票,算是給你們的鼓勵。往後接著好好幹,多琢磨點新花樣。”
“謝謝向主任!”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裡都帶了點抑制不住的雀躍。沈知秋捏了捏信封,厚度實在,十塊錢抵得上小半個月工資了,還有布票,田甜攥著信封的手也緊了緊,臉上笑出兩個小梨渦,連聲道:“我們肯定好好幹,在崗位上好好發光發熱,給廠裡多做貢獻!”
出了主任辦公室,兩人腳步都輕快了些,剛推開辦公室的門,胡永芝就放下毛線針湊了過來,張文海也停下了手裡的筆,眼神往兩人臉上瞟。“哎喲,看你們倆樂的,什麼好事啊?”胡永芝拉著田甜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好奇,“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田甜晃了晃手裡的信封,聲音裡帶著笑:“永芝姐,廠裡給我和知秋髮獎勵啦!就上次我們畫的那糖紙,銷量好,廠裡滿意,給了錢還有票據呢!”
“喲!這可是大好事!”胡永芝拍了下手,“你們都不知道,我那小侄子,前兒個去我們家,攥著塊橘子糖就問我,‘姑姑姑姑,這糖紙是不是你畫的呀?’”
她學著小侄子奶聲奶氣的調子,手還比劃著攥糖紙的樣子,惹得沈知秋和田甜都笑了。“我跟他說不是,是兩個阿姨畫的,你猜怎麼著?”胡永芝故意頓了頓,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小子嘴一癟,差點哭了!說‘我還想讓姑姑給我畫個小老虎糖紙呢’,哈哈哈哈!”
這話一落,辦公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胡永芝的笑聲最響,胡英傑哈哈大笑,肩膀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