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異能是MP3音樂播放器》第11章 葯里有問題(2)

作者:肖否·16小時前

“觀陛下之面,青而紫,紫而灰,兩顴浮腫,眼瞼微闔而瞳仁半陷,此乃氣滯血瘀之相。然血跡一處,更須細辨——額角青斑,左淡而右深,若系外物碰撞所致,則深淺當互易。陛下左頰沉暗,右頰略浮,兩處色差兩分有餘,此不可不察也……”

他的語速開始有意放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尾音拖長,像播音員在深夜電臺念一篇枯燥無味的科普稿。他一邊說,一邊繞著屍床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劃,神情肅穆得像在主持一場大型知識節目。

“——又觀陛下舌象,舌質淡而苔白膩,膩而厚,厚而垢,此為溼濁內蘊之象。凡溼濁內蘊者,多伴中焦氣滯;中焦氣滯,則脾陽不運;脾陽不運,則水溼停聚;水溼停聚,則……”

殿角有人打了個哈欠,慌慌張張捂住了嘴。

顧影擰起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想開口打斷。但梁小海的聲音像一根扯不斷的棉線,無縫無隙地接過來,壓根不給她插話的縫隙。

他講的還是那套醫療廢話,翻來覆去地用官話術語包裝“我看不明白”這件事,卻說得比任何證詞都有條理。關鍵是——他語速實在太慢了。慢得像一隻蝸牛拖著一根沾滿泥巴的繩子,在空曠的大殿裡爬行,黏稠、漫長,讓人眼皮發沉。

殿裡的侍衛開始頻繁地眨眼睛。一名太監的頸脖逐漸耷拉下來,又猛地抬起,強撐住,唇邊乾癟的褶皺裡懸著一滴晶瑩的口水。

“——綜上所察,暴病而亡,其色不顯。”梁小海忽然提高了半個音階,殿裡所有人的耳朵都跟著一激靈。他頓了頓,聲音又落回去,降得比剛才更低,更輕,彷彿一根羽毛在空中懸浮,慢慢悠悠地換了口氣,然後再開一個話頭。

“然則,若以中毒論之,另有一說。劇毒入喉,其血必凝,凝而聚,聚而青。青者,或見於唇舌,或見於指甲,或見於——”

他的視線緩緩地掃過殿中所有人的臉。

“——砒……霜……”

這兩個字被他念得又慢又長,像冰面下一道細微的裂紋,在寂靜中蔓延開去。

殿角的陰影裡,一個人影猛地一抖。動作不大,像被冷風蟄了一下,肩膀劇烈地縮起來又迅速鬆開,但在這個過程中,他袖口裡什麼東西碰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梁小海的目光沒有追過去。他像什麼都沒注意到一樣,話鋒一轉,輕飄飄地接回原來的句子:“——或見於指甲之下。陛下指甲並無青斑,故砒霜一說,不足為憑。然則毒之一字,品類甚多,驗毒之法,亦各有別。”

他停住腳步,終於轉向顧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回娘娘,奴才看完了。”

顧影看著他,指節在扶手上慢慢攥緊。整個殿裡靜得像水底。幾個太監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剛才那陣昏昏欲睡的潮水被“砒霜”兩個字猛地震裂,現在都在偷偷調整表情。

她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玩味,像是重新認識了他這個人。

“看完了?”她說,“本宮讓你驗屍,你倒好,把這殿裡每個人看得比屍體還仔細。”

梁小海心裡一跳。這女人不好糊弄。但他臉上沒有破綻:“娘娘說笑了。奴才初入宮闈,規矩不熟,只覺殿裡各位伺候娘娘辛苦,多看了兩眼。”

顧影沒有搭腔,而是轉頭朝殿門外揚聲說了一句:“人還押在外面?”

門外的侍衛應聲進來,兩個人架著中間一道瘦小的人影。那人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布條勒進手腕,臉頰上一塊青紫腫脹,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他被人推進殿裡時踉蹌了兩步,但抬起頭來。

目光越過燭火與暗影,落在梁小海身上。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梁小海讀懂了那個口型——“快查。”

又是那句“快查”。

李旺的嘴角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想再說什麼,但身後的侍衛重重一壓,把他按跪在地上。他跪在冷硬的殿磚上,背脊微彎,但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樑小海。

顧影緩步走到李旺旁邊,淡淡地說:“梁太監,你旁邊這位李公公,今夜被人撞見從偏殿後門溜出來,懷裡還揣著半包黃紙,紙上沾著藥渣。”她彎下腰,從李旺袖口裡抽出一隻疊得歪歪扭扭的黃紙包,舉到燭光下,“巧不巧,和你的藥碗,是同一道藥方。”

她轉身看著梁小海,笑容溫和,聲音卻涼得透骨:“你說,這是巧合嗎?”

梁小海看著那包藥渣,又看了看李旺臉上的淤青。他幾乎是本能地、以播音員在導播倒數“三、二、一”時深吸一口氣、喉嚨繃緊的方式,壓住了從心底升上來的那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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