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失的瞬間,耳朵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又迅速塌陷。梁小海保持著攥緊的姿勢落在地上,後背撞到硬物,痛感從脊椎一路竄到後腦勺,讓他差點咬到舌頭。
他躺了幾秒,才慢慢睜開眼。
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還在,滋滋地閃了兩下,亮起來。熟悉的播音教室。桌椅、講臺、錄音裝置,一切和進入副本前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嘴裡還殘留著藥渣的苦味,口袋裡那塊塑膠殘片硌著大腿,他幾乎以為自己做了一場特別荒誕的夢。
“梁小海!”
門被撞開。李旺跌了進來,校服領口歪到一邊,額頭上一層汗,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周雅跟在他後面,臉色蒼白,嘴唇還微微發抖,但眼睛是亮的。
“我沒事。”梁小海坐起來,嗓子啞得不像話。他咳了兩聲,伸手摸了摸口袋——殘片還在,邊緣鋒利,指腹已經壓出了一道紅印。
“你——”李旺蹲到他面前,上下掃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肩膀才鬆下來,語氣也從緊張變成一種虛脫般的喃喃,“你太猛了……你知不知道那鐘聲差點把我們耳朵也震聾了。”
梁小海扯了扯嘴角:“那叫播音張力。”
“播音張力差點把我送走。”李旺翻了個白眼,可聲音還是顫的。
周雅靠在門框上,緩了一會兒,說:“我剛才看外面,走廊還是黑的,學校應該還是半夜。”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系統沒有逼我們馬上回宿舍。”
這句話提醒了梁小海。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一條訊息躺在通知欄裡,傳送時間顯示三分鐘前。他以為是系統通知,點開才發現是一條論壇評論的提醒——他之前搜到的那條劉芳舊聞下面,紅點標註:新增一條評論。
梁小海拇指懸在螢幕上,停了一瞬才點進去。
評論只有一句話,沒有署名,頭像空白,ID是一串亂碼般的數字:
“案子複查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吹得窗戶框一陣輕響。李旺湊過來:“什麼東西?”
梁小海把手機熄屏,揣回兜裡:“一條不太一樣的訊息。”
“什麼訊息?”
“回頭說。”
李旺沒追問。他有一種天然的默契——如果梁小海不想開口,他就不會再問第二遍。但梁小海注意到他攥著衣角的手鬆開了,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揉搓。每次李旺心裡藏著事,就會做這個動作。
周雅打了個哈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我先回去”,走前又看了梁小海一眼:“你們……注意安全。”
她走後,教室裡安靜下來。梁小海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有些發白的面孔。他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操場的路燈亮著,空無一人,只有樹影被風吹得來回掃動。
“梁小海。”李旺叫他。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他很少在白天聽到的認真。
“嗯?”
“我好像……又變強了。”李旺抬起手,攤開手掌。他盯著自己的掌心,像在端詳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系統剛才提示我,遺忘光環升到二級了。現在我可以主動抹掉一個人十秒內的記憶。”
梁小海轉過身,靠在窗臺上看著他:“代價呢?”
“沒有代價。”李旺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有些猶豫,“至少系統顯示沒有。”
“最貴的東西從來不說自己貴。”
李旺沉默了一會兒,把檯燈擰開。昏黃的光從桌面擴散出來,把他的一條影子拉得很長。他忽然問:“你記不記得,我忘了你的事發生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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