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海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唸完覺得口舌發澀。聲音和遺忘，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說不清是互補還是諷刺。
緊接著，系統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刷下來，帶著冷冰冰的機械音效，和之前那些副本播報不太一樣，語速更慢，像是在刻意讓每個人都聽清楚：
“固定技能——遺忘域·李旺：解鎖條件達成。你已學會主動編織遺忘區域。區域內所有記憶擦除與遮蔽效果由你自行控制，不再無意識外洩。當前覆蓋半徑：5米。可成長。”
姜欣瑤“嘶”地抽了口氣，看向李旺：“你以前是沒收住，現在是收放自如了？”
李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抬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像在測試什麼看不到的開關。周圍空氣沒有變化，但梁小海明顯感覺腦子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一條很細的線斷了，又接上了。什麼記憶被輕輕碰了一下，又放回原位。
“……剛才，”梁小海斟酌著問，“你把範圍擴到我這邊了？”
“幅度很小，碰到你一下就收回來了。”李旺垂下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篤定的平靜，“我試試邊界。以後不會再像考場裡那樣，一發就收不住了。”
“系統，你確定這不是在給這副本擦屁股？”姜欣瑤冷著臉。
光屏沒有理會她，繼續重新整理：
“資本家職業-新增功能：記憶投資。消耗100點積分，可為任意一名隊友購買為期3小時的短期記憶保險。保險有效期內，若該隊員遭受遺忘類技能影響，保險將優先承擔記憶損失，原記憶保留。”
姜欣瑤看完，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收斂，嘴裡卻開始唸叨：“100點積分一次，三個人全保就是300點……行吧，至少不是讓我花真錢。”她頓了頓，低頭看著光屏，聲音小下來，“可惜了，要是早點有這功能……”
後半句她沒說完，但梁小海知道她要說什麼。要是早一點，考場裡那些人就能多記住一些東西了。
最後一條提示落在他面前，字跡比前兩條更淡，像是從某個深埋的角落調出來的：
“被動技能——錨定之音·梁小海：當隊伍中任意成員的聽覺記憶中存有由你播放過的音訊片段時，該成員對遺忘類效果的抵抗提高40%。音訊片段越完整，錨定強度越高。”
梁小海看完，眨了眨眼。
他試著放了一小段童謠，只有四五秒，音量壓到最低。李旺的肩膀輕輕一顫——他聽見了。姜欣瑤那邊也偏了一下頭，手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是那個童謠裡最後一句的節奏。
她敲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神情變得很微妙。
“也就是說，”姜欣瑤慢慢開口，“我們三個合夥乾的事其實是……”
“給記憶上鎖。”李旺接話。
“叫備份也行。”梁小海伸手關掉光屏，“反正這系統總算做了一件人事——把我們捆在一起了。”
走廊裡又安靜了幾秒鐘。遠處鐵門外面的白光已經完全收攏，走廊盡頭換成一扇普通的防盜門，門上寫著樓層編號，像是現實裡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樓。
姜欣瑤率先邁開步子，走到門口，抬手碰了一下門把手，又回頭：“剛顧影那句話，你們怎麼想？”
梁小海看著她，等著下文。
“她說‘副本是系統的’，這話聽著像是在說自己跟系統是一夥的。”姜欣瑤皺了皺眉，“但她最後一句說的是‘不是我一個人的’——如果她真站系統那邊，為什麼要加這句？”
李旺站在她身後，望著那扇防盜門上的編號，聲音平淡：“因為她也在怕什麼。”
姜欣瑤回頭看著他：“你也覺得？”
“我記得她。”李旺說，“在最後那段記憶裡，她蹲在走廊另一邊，捂著耳朵，沒有動手，也沒有走。那時候她怕的是那些打人的聲音——現在她怕的東西可能換了一個，但她怕這件事，一直沒變。”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被這句話壓低了半度。梁小海撥出一口白氣，心裡那根弦反倒鬆了一點。門把手已經被姜欣瑤按下去了，鎖簧發出乾巴巴的“咔嗒”聲，門縫裡滲進來的光線乾淨而灰白，帶著一股熟悉的、久違的下課鈴前的那種塵埃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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