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梁小海握著手機，把那幾條記錄反覆看了三遍，指尖滑到最後一張截圖的底部時，突然停了。
那一行小字在模糊的截圖中幾乎看不清，但他認得那個編號。
“來源接入點：A-17-08。”
他盯著那串字元，腦子裡嗡了一聲。在遺忘考場的最後結算介面，系統彈出的後臺接入點編號——就是這一串。一模一樣。他相信他不會看錯。
“姜欣瑤。”他開口，聲音有些幹，“你說，這個基金收購聲音證據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已經在做了。”
“做了什麼？”
“替系統收糧。”
她一時沒接上話。旁邊的李旺慢慢站起來，走到螢幕前，目光也落在那串編號上。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這串數字……我小時候見過。”
姜欣瑤轉頭看向他。
“老家樓道的牆上，有人用粉筆寫的。”李旺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不太確定的事，“我追過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後來那面牆被刷白了，我再也沒見過那串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記得很清楚——A-17-08。”
梁小海和姜欣瑤同時看向他。
“這會不會……”姜欣瑤的聲音有點發澀，“聲音基金，跟高考考場的系統後臺，是同一個？”
梁小海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螢幕，那行備註在昏暗的光線裡發著冷光。過了很久，他慢慢抬起頭，聲音發沉：“不是同一個——這筆錢的收款方，和高考考場的系統後臺，是同一個。”
窗外的風從沒關嚴的縫裡擠進來，窗簾呼地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如果我們之前猜的沒錯，系統在抹掉劉芳的聲音……”姜欣瑤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它現在收這些東西，是在幹什麼？”
“填坑。”李旺說。
兩個字像兩塊磚頭，砸進沉默裡。梁小海看了他一眼，螢幕的冷光映在李旺臉上，看不清表情。
“可能不光是填坑。”梁小海把手機還給姜欣瑤，“也許系統需要聲音——它已經在考場上消耗了太多聲音，劉芳的那盤磁帶被我們帶出來之後，它失去了一個聲音來源，所以要重新從外面買。”
“買聲音……”姜欣瑤重複著這個詞，“那買回去的聲音，存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梁小海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城市燈火混成一片模糊的光暈，他望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才說：“你明天還上班嗎？”
“上。”
“那我去南郊看看。”他說，“那個基金註冊的地址，城南工業園區。我想親眼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模樣。”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姜欣瑤手機上那串編號上，“而且剛才李旺說的那句話——‘只有會被我們看見的，才被抹掉’——如果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就沒法被抹掉呢？”
姜欣瑤抬起眼睛。
“磁帶還在我口袋裡。”梁小海拍了拍內袋，“它現在還是實體的。但如果我們再查下去，把它推進系統的視線裡……”
他停住了，沒說完。
李旺站在角落裡，看著自己那隻在防盜門上留下指印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窗外，夜風撞了一下窗框，發出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