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來打架的，我也沒必要餓著肚子看你點不著火。”梁小海把木柴架好，拿火石敲了幾下，火星落進乾草裡，一股青煙升起來，火苗舔著草葉慢慢起來。
顧影蹲在旁邊，看著火一點點燃起來，什麼話都沒說。火光照到她那張陌生的臉上，眼底神情忽然變得模糊——有那麼一瞬間，梁小海幾乎產生了錯覺，覺得她真的只是一個迷路的旅人。
“聽說你在這裡，”顧影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梁小海腰間的骨笛上，“能靠一首歌活下來？”
梁小海的手頓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顧影笑起來：“真有意思。他們以為你是神派來的使者——你吹一首曲子，他們跪一地。是不是？”她用木棍撥了一下火堆，“在語言誕生之前，聲音就是權力。誰掌握聲音，誰就掌握神的位置。梁小海，你在這個副本里，等於挖到金礦了。”
梁小海沒接話，手指按在骨笛上，指腹摩挲著笛孔的邊緣。
顧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留下住幾天。”
姜欣瑤冷聲道：“你不怕我們夜裡把你綁了扔進溝裡？”
“用貝殼買那種麻繩綁嗎？”顧影歪頭，“你倒是捨得。”
她從懷裡摸出兩枚貝殼，放在指尖彈了一下：“我出錢，當住宿費。夠公道吧？”
姜欣瑤看著那兩枚貝殼，目光凝住。梁小海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怎麼回事？”
姜欣瑤沒有立刻回答，視線盯在貝殼上，好一會兒，她說：“上面有刻痕。”
梁小海低頭去看。兩枚貝殼表面確實有細細的劃痕，在晨光下若隱若現——像是幾道平行的短線，又像某種編碼。姜欣瑤的貝殼有同樣的刻痕，連線著現實銀行系統的扣款記錄。
顧影似乎察覺到他們的反應，把貝殼收回去，笑了笑：“看來你們也發現了。這個副本的貨幣，有意思吧？每花一枚，就有一筆賬流到現實裡去。你花得越多，負債越重——但我猜，屬性點也漲得越快？”
姜欣瑤沒接這個話，但梁小海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這個資訊不該從顧影嘴裡說出來。顧影是來殺他們的，不是來科普副本機制的。
“你到底想要什麼？”梁小海問。
顧影的手停在半空，晨光從她指縫間漏下來。她沒有看梁小海，而是看向遠處圖騰柱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我想弄清楚一件事——這個副本底下，到底壓著什麼。”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樑小海，落在李旺身上，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樹梢：“畢竟，能讓梁小海都差點爆掉的東西，我想見識一下。”
梁小海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腰間的骨笛硌著手掌，涼冰冰的。顧影還在笑，那張陌生的臉上掛著熟悉的表情。遠處的圖騰柱，柱身上的人面紋被晨光照亮——半張的嘴，像是要繼續說出那個沒說完的名字。
李旺站在姜欣瑤旁邊，安靜地看著顧影。
他認得她的聲音。
在那個鼓點敲響的夜裡，在他獨自走向圖騰柱之前，曾經有誰貼在他耳邊低低地喚過他的名字。
他以為是風。但風不會喚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