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4日，陸澤回到聖何塞倉庫時，白板上那張“1998計劃表”的墨跡還是新的，但他已經開始在原有內容底下追加新的條目。第一週，他把FS-04的32兆老型號正式停產，產品線精簡到128兆和256兆兩條。
1月7日，近藤發來郵件：“FS-05的評測工作已完成。正式報告將在1月15日刊出。最終結論正面，詳細內容出刊後你們會看到。”郵件很短，沒有多餘的修飾。
陸澤讀了三遍。然後他回覆：“感謝。出刊的當天，我需要五本樣刊寄到舊金山。”
近藤回：“好的。”
1月8日，凱恩帶來一個訊息：“深圳那家公司的產品，已經在美國鋪貨了。洛杉磯和舊金山灣區的一些小電器店，已經能看到他們的128兆產品，零售價定在19.99美元，比我們預想的還便宜。”
陸澤開啟凱恩遞來的樣品。白色外殼，並口轉接線，和他四個月前在徐家匯電腦城看到的產品相比沒有太大變化，但容量從100兆提升到了128兆，體積縮小了一圈。顯然他們完成了迭代，只是技術路徑的粗糙痕跡依然明顯。
“他們這版產品，用的是東芝顆粒嗎？”陸澤問。
凱恩不懂硬體，看向傑克。傑克拿過樣品，拆開外殼，看了一眼主控和儲存顆粒的型號：“是東芝的128兆顆粒。應該就是從聯捷最後那批貨流出來的。”
聯捷的貨，換了個殼子，最終鋪到了美國的小零售店，是競爭對手想要提前用低價消費群體測試水溫的手段。
“對我們影響大嗎？”凱恩問。
“不大。”陸澤說，“19.99美元的價格瞄準的是預算敏感使用者，FS-04的正價盤還是49美元，我們沒有打過價格戰，客戶群體也不會跟那批人重合。但這個價格如果持續下去，會給使用者留下‘這東西就該值二十美元’的認知。如果這種認知蔓延開來，對我們明年3月的美國上市，會形成一種價格錨定壓力。”
“那怎麼辦？”
“有兩種辦法。一種是等1月15日近藤的評測出刊後，用獨立媒體的背書來重建價格認知；另一種是讓零售渠道的櫃員能說清楚區別——容量、穩定性和相容性是不同檔次的產品。”陸澤把樣品放回桌上，“我們先走第一種，第二種要靠渠道培訓，等正式上市再說。”
1月15日，東京。
《便攜儲存裝置季刊》1月號正式刊出。近藤在測評欄目的導語裡寫道：
“FS-05以256兆的容量和遠低於同類產品的體積，提供了目前同類產品中最好的行動式儲存體驗。在長達兩週的連續讀寫測試和極端環境測試中，FS-05的可靠性表現令人印象深刻。這是一款足以改變使用者對移動儲存認知的產品。”
結論欄用了五個字：“強烈推薦。”
同期的短訊版塊裡還有另一條測評訊息，只有半頁，標題是：“一款來自中國深圳的128兆儲存盤送測樣機出現故障，重啟後效能不穩定，建議在正式版本改進後再送測。”
兩條評價放在同一期刊物裡，高下立判。
那天下午，陸澤在倉庫裡接到佐藤的電話。對方透過翻譯轉達了意思：“看到了《便攜儲存裝置季刊》的測評。FS-05的市場熱度已經起來了，我們希望在正式發售前簽訂分銷協議。”
陸澤沒有急著答應：“佐藤先生，分銷協議可以籤，但條件要調整。原先商定的是佣金分成，現在我提兩個新條件：第一，閃梭品牌在日本市場的終端零售價由我們主導，分銷商不能擅自調價；第二，閃梭保有在日本市場直營大客戶的許可權，分銷商只能負責零售網路。”
佐藤那邊沉默了幾秒。翻譯把條件轉述過去，很快回話：“第一個條件可以接受，第二個需要再商量。我們希望作為獨家分銷商，可以獲得一定的客戶自主權。”
陸澤沒有硬頂：“可以商量。但底線是直銷許可權歸閃梭。你們做零售，直銷做企業客戶，互不干擾。”
佐藤沒有再堅持，說回去跟伊藤商量後再回話。
掛了電話，陸澤靠在椅背上。測評出刊，渠道主動找上門來。他之前在電話裡告訴沈知行——“等有了獨立評價再談判，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的話，開始兌現了。
一週後，佐藤和伊藤同意了他的條件。合同文字發到舊金山。
1月22日，宋啟明約他在舊金山城南一間茶餐廳見面。兩人坐下來後，宋啟明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聯捷那批顆粒的流向，最後一條線查清楚了。”宋啟明說，“他們用最後一筆貨做了兩批產品，一批進了美國，就是你在凱恩那邊看到的128兆白色殼。另外一批，走的是日本貿易公司的線，就是他們在日本銷的那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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