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場演出中她唯一一次看向那個方向。
演出結束後,場地裡的觀眾陸陸續續散場。凱莉收好吉他,穿過空椅子走到他面前,在他旁邊坐下來:“怎麼樣?”
“好聽。”
“每次你都是這兩個字。”
“那你希望我說什麼?”
她看了他一會兒,輕聲說:“你說‘好聽’就夠了。”
兩人在空蕩蕩的演出現場坐了一陣。後排的燈光已經關了,只有舞臺上還剩一盞很暗的燈,照著一把空椅子和被留下來的譜架。
凱莉先站起來:“走吧,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3月8日上午,納什維爾機場。
陸澤站在安檢口排隊前,凱莉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杯還沒喝完的咖啡。他想了想,說:“4月,美國市場的整體鋪貨會穩定下來。5月,如果時間合適,你可以再來舊金山。”
“你每次都把時間說得很具體,好像已經計劃好一切。”凱莉沒有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杯,“陸澤,你有沒有計劃過你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就是在計劃裡過的。”
“那你有沒有計劃過,和某個人一起過日子?”
機場大廳的廣播聲在頭頂一遍一遍重複著登機資訊。陸澤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說:“我還沒學會怎麼把一個人放進計劃裡。”
凱莉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裡沒有失望,只是有一點認真:“那就不放。你等哪天學會了,再告訴我。”
她沒有再說別的。他過了安檢,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裡。他沒有回頭第二次,走進登機口。
飛機起飛後,他靠著舷窗,看著納什維爾的輪廓在視野裡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片低矮的灰色。他閉上眼睛,耳邊還殘留著昨晚那首歌的旋律。
3月9日,陸澤回到聖何塞倉庫。
桌上放著一封宋啟明寄來的手寫信和一份附件。信上的字很少:“賽勒斯公司,洛杉磯註冊,三個月前成立。法人姓林,香港背景。該公司已與三星簽訂128兆快閃記憶體顆粒年度採購協議,供貨量級與你從東芝拿到的合作規模相當。他們的成品將於4月進入美國市場。”
附件的紙質材料影印著那家新公司在美國工商部門的註冊資訊和一份韓文貿易合同的摘要翻譯。陸澤坐在桌前,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看完。
賽勒斯。新殼公司。香港法人。三星顆粒。4月進入美國市場。
這個時間點精準地卡在他的美國上市計劃一個月後——等他在3月做完首發和演示,培養起市場認知的雛形,再攜更低成本的產品進場摘桃子。他們的路線圖已經清晰了:用三星的低價顆粒,複製他在東芝的供應鏈優勢,用低價格撕裂他在美國市場的第一輪認知建立。
陸澤看完附件,把檔案鎖回櫃裡。他沒有馬上給宋啟明回信,也沒有打電話。他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排好的美國上市計劃,用馬克筆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字:
“4月,賽勒斯將攜三星顆粒產品進入美國市場。閃梭的應對:高錨定,強差異,不走價格戰。”
他放下筆。這個世界不會等他把首發的餘溫用完再出招。但他要做的不是回應對方的出招,而是讓自己的位置,先站到對方夠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