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陸澤跟著凱莉去了House of Blues的彩排。
場地不大,臺上擺著一架電鋼琴、一套鼓、兩支麥克風。燈光師在調光,音響師蹲在臺邊整理線纜。凱莉走上臺,坐定,把手指搭在琴鍵上,回頭跟他說:“你坐中間那排,別太近,近了我緊張。”
陸澤在中間那排坐下,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凱莉抬手,按下第一個和絃。排練的是《Stronger》第三段主歌,就是那個她改了低音、往下走的段落。她彈了一遍,到那個低音的位置,手指按下去,聲音穩穩落住。
她停下來,轉頭看他:“改得怎麼樣?”
“比之前好。”
“確定?”
“確定。”
她嘴角翹了一下,繼續排練,沒再說話。
陸澤坐在臺下,聽完她整整五首歌。她排練的時候不怎麼說話,唱完一首就喝一小口水,然後直接進下一首。到了第三首,就是那首她改成低音往下走的歌,她唱完最後一句,在琴鍵上輕輕彈了一個尾音。
那個聲音懸在那裡,沒有落下來。
陸澤想起周野那首新歌結尾,那個懸在半空的音。他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很像——一個用吉他,一個用鋼琴,但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話說到一半,剩下的讓人自己體會。
排練結束,凱莉從臺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看完了,評價呢?”
“你彩排的時候比演出的時候好看。”
“……你說的是排練狀態?”
“我說的是你彈琴的時候,右肩膀有點歪。”
凱莉愣了一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真的?”
“騙你幹什麼。你每次唱第三段的時候,右肩會沉下去,然後你那個低音就出來了。挺好看的。”
凱莉想了半天,沒憋住笑:“你到底是來看演出的還是來看肩膀的?”
“出來看演出,順便配一首歌。”
“什麼歌?”
“《單行道》。”他說,“早上剛給日落廠牌發過去,編曲我還在改。等改完,你幫我聽一版?”
凱莉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看著他,過了一會才說:“我有什麼好處?”
“請你吃晚飯。”
“那你現在就得請我。”
他們出了House of Blues,往附近走去。洛杉磯十一月的傍晚不冷不熱,路邊有家燒烤攤,攤主是個墨西哥人,正往烤架上鋪洋蔥和牛肉。
凱莉點了兩份玉米餅、一份烤牛舌、兩杯檸檬水,然後找了個靠路邊的塑膠桌坐下。她用紙巾擦了擦桌面,又擦了擦自己面前的叉子,才抬頭看他:“你給日落寫的第二首,是什麼感覺的歌?”
“一個不回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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