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沒再接話。她嚼牛舌很慢,目光轉向前面的街道,過了好一陣,她放下叉子,說:“你知道嗎,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像我歌裡那個低音那樣,心裡面想什麼,一點不藏。”
“A
陸澤沒回答。
晚上七點,演出正式開始。
House of Blues裡面已經擠滿了人。陸澤坐在第一排,左邊靠舞臺的位置。燈暗下來的時候,觀眾席的嘈雜聲慢慢沉下去,凱莉穿著一件白襯衫,走上臺,在電鋼琴前坐下。
前兩首歌是民謠,觀眾安靜地聽著。第三首《Stronger》前奏一響,場子裡忽然活過來,有人站起來,鼓掌,口哨。
凱莉唱到第三段主歌,手指放到那個低音的音位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臺下——第一排,左邊。然後她按下去。
那個音沉沉的,往下走了一格。觀眾像是被那個聲音牽了一下,聲音安靜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掌聲。
陸澤坐在第一排,沒鼓掌。
凱莉唱完最後一句,停住。臺上燈光很亮,她大概是看不見臺下的。但她往第一排左邊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這首歌,寫給一個總讓我改和絃的人。”
觀眾笑起來,有人喊了一聲“安可”。
陸澤旁邊坐著個陌生男生,拍著手,轉頭問陸澤:“她說的是誰啊,你知道嗎?”
陸澤看著臺上,笑了一下:“不知道。”
演出結束,人群慢慢散出去。陸澤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凱莉從後臺出來,穿回那件黑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張沒用的譜子。
“走吧。”她說,“夜宵。”
他們走在洛杉磯夜裡的街上,旁邊車流不斷。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凱莉忽然停下來:“你明天回舊金山?”
“下午的航班。”
“那今晚,你唱首歌給我聽。”
陸澤停下步子,看她:“我不會唱歌。”
“你會寫歌。寫歌的人湊合都能唱兩句。”
陸澤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那個低音往下走的時候,我寫的是一個人坐在臺下,聽另一個人在臺上唱一首關於決定的歌。”
“後來呢?”
“後來那個人發現,他其實也在臺上。”
凱莉聽了,沒說話。
路邊的人來車往不斷,頭頂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過了一陣,她說:“下次你寫歌,別隻寫給我。也寫給你自己。”
陸澤沒接話,但他在口袋裡摸到那張票根。背面那行字還在:這首歌,寫給你。
他想了想,說:“《單行道》那首歌,裡有一句歌詞。‘有人問我往哪走,我說路在腳下,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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