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舊金山的演出,場地比上次小。
沒有酒吧,沒有舞臺。是教會區一家唱片店的角落,店主把靠窗的貨架挪開,騰出巴掌大一塊空地,放了一把椅子、一支麥克風。音響是店裡的老式唱機喇叭改造的,音質發悶,但沒人計較。
凱莉站在那支麥克風前,手裡抱著一把借來的木吉他,唱了四首歌。沒有電鋼琴,沒有鼓組,沒有燈光。觀眾坐在地上,二十來個人,有人閉著眼睛,有人低頭看著地板。
陸澤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燈把凱莉的影子拉長,投在地板上。
她唱到第三首,就是那首第三段低音往下走的歌。在木吉他的伴奏下,那個低音比電鋼琴版本更沉,像是從木頭裡長出來的。她唱完最後一句,沒有收高音,讓聲音落下來,安靜地停在空氣裡。
唱片店裡安靜了一陣,然後有人輕輕鼓掌。凱莉笑了一下,說:“謝謝。”
演出結束,人群散去。凱莉把吉他還給店主,走出來,看見陸澤靠著門框等她。
“你這次坐在窗邊。”她說,“上次是第一排。”
“這兩次不一樣。上一次是正式演出,這一次是小場子,坐近了你會分心。”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分心?”
“因為你右肩又沉下去了。”
凱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笑了:“你就非得觀察這麼細。”
他們並肩走在舊金山的夜街上。十二月,風很涼,路邊的聖誕燈串已經掛出來了,商店櫥窗裡擺著禮品盒和綵帶。凱莉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哈出一口白氣:“這地方比洛杉磯冷。”
“北邊當然冷。”
“你在這過冬?”
“嗯。倒是你,巡演結束以後回哪?”
“納什維爾,公司那邊安排寫歌。”凱莉停下來,指了指路邊一家還在營業的熱狗攤,“請我吃頓夜宵,我有個問題問你。”
他們買了兩根熱狗和兩杯熱可可,坐在馬路牙子上。路燈把兩個人影拉得很長,斜斜地落在人行道上。凱莉咬了一口熱狗,嚼完,說:“你答應給我寫的那首歌,一直說在寫,到底寫了沒有?”
“寫了。”
“寫了不給我看?”
“沒寫完。寫了一版,感覺不對,刪了。”
凱莉轉過頭看他:“你給別人寫歌,都是一遍就過。給我寫,反而寫不出來?”
陸澤咬著吸管,想了一會兒:“因為別的人是先有歌,再想寫給誰。你的歌,是先想到你,才往下寫。所以慢。”
凱莉沒接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熱可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說:“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很讓人招架不住。”
“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知道是實話。所以更招架不住。”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坐在馬路牙子上,把熱狗吃完,把熱可可喝光。冷風吹過來,凱莉縮了縮脖子,站起來:“我該回酒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