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
“不用。就隔兩條街。”她走到路燈下，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說，下次寫完那首歌，是先發給我還是先給別人？”
“先發給你。”
“什麼時候？”
“等你回納什維爾以後。”
凱莉看著他，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陸澤，你寫歌可以慢，但別拖太久。我怕有些人，等著等著就走了。”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拐過街角，不見了。
陸澤站在路燈下，看著空蕩蕩的街口。冷風灌進領口，他沒有動。過了很久，他摸出手機，給凱莉發了一條訊息：“不會讓你等太久。”
然後他轉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他坐在電腦前。
頁面上一個音符也沒寫。他看了一會兒空白的游標，把筆記本翻到夾著筆的那一頁，寫下一個標題。歌名他早就想好了，但一直不敢落筆。《剋制的音》。
他想寫的不是《Stronger》那種炸裂的東西，也不想寫凱莉已經唱過的那種風格。他想寫的，是凱莉在臺上低音往下走的那一刻，是她站在路燈下說“我怕有些人等著等著就走了”的那句話。這首歌不適合電鋼琴，不適合大場地。它應該是一把木吉他，一個很輕的聲音。
他寫完了第一段，停了一會兒，然後接著往下寫。寫到副歌的時候，他在歌詞裡放了一個低音走向，和凱莉在《Stronger》裡改的那個音，一模一樣。它第一次出現時往下沉，第二次出現時往上提，像是在回答第一遍的那個問題。
下午，他把寫完的草稿收進抽屜裡，沒有存進電腦。然後他去了聖何塞的閃梭倉庫。
傑克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臺示波器，正在量一塊測試板的訊號完整性。看見陸澤進來，他抬頭：“你來得正好。控制器這邊基本跑通了，但有個干擾問題要調。”
“先放著。”陸澤說，“專利申請檔案準備好了嗎？”
“在郵箱裡。我檢查了兩遍，圖紙、權利要求書、摘要都齊了。”傑克頓了頓，“你確定要在產品還沒完全定型之前遞專利？”
“先佔坑。細節後面還能補。”
傑克點了點頭，把郵箱裡最後一份文件打包發給了專利律師。
當天下午四點，他收到專利律師的回覆。女律師叫黛博拉，她在電話裡說：“陸先生，你的申請材料我審過了，兩個獨立權利要求寫得比較窄，但足夠保護當前方案。如果有別人想繞開，成本會很高。我建議你同時遞交一份PCT國際申請，把優先權日期鎖定。”
“做。”
“PCT的官費和律師費加起來會多出三千塊左右。”
“做。”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給凱恩發了一條訊息：“閃梭的事在推進了，星途那邊這兩天怎麼樣？”
凱恩回：“戴爾第二批已經交貨，羅伯特說他們內部測試很滿意。蘋果那邊的定製樣片下週出。”
陸澤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色。
舊金山的燈火逐漸亮起來，像灑在地上的一把碎銀子。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段沒有人走過的路上——一個16歲的留學生，一邊寫歌，一邊搞硬體，一邊跟一個看不見的對手賽跑。速度和剋制，兩樣東西要同時握在手裡。寫歌要剋制，做事要快。他用一整個上午的空白，換了一首寫了一半的歌。他用一個下午的決定，把專利的優先權日期鎖在了1996年12月——比任何人都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