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陸澤站在愷撒宮酒店大堂。與會展中心的喧囂不同，這裡光線昏暗，鋪著厚厚的紅地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陳舊的香水味。他穿著那件灰藍色襯衫和深色西裝外套，站在鎏金柱子旁邊，手裡握著一瓶礦泉水。
宋啟明六點五十分到，還是那件深灰色大衣。他看了一眼陸澤，點了點頭：“走吧，何先生在三樓的包間。”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陸澤看清了裡面坐著的人。
五十歲左右，圓臉，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一件藏青色對襟唐裝。面前擺著一壺茶，杯子是白瓷的，冒著熱氣。何先生正低頭看一張報紙，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陸澤身上停了兩秒，然後放下報紙，露出一副和氣生財的笑容：“這位就是陸家公子？坐坐坐，茶剛泡好，正合適。”
陸澤坐下。宋啟明沒有入座，在門邊靠牆站著，意思是你們聊，我不參與。
何先生親自給陸澤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父親身體還好？”
“好。謝謝何先生關心。”
何先生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說投資的事。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說：“我跟陸先生的交情，說起來有點年頭了。九一年的時候，他在深圳做過一單進出口的生意，我這邊跟他打過交道。那時候你大概還小。”
“十一歲。”
“十一歲。”何先生笑了笑，“一轉眼，你都能在美國自己開公司了。時間過得快。”
陸澤沒有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對方往正題上走。
何先生不緊不慢地又續了一杯茶，說：“我聽說，你在矽谷這邊做了一家做電腦配件的公司，還簽了戴爾。那個叫星途的顯示卡公司，是你的？”
“我佔一部分股份。”
“嗯，年少有為。”何先生放下茶杯，“又聽說你另外搞了一個新專案，做的是電腦儲存方面的小裝置，叫什麼來著？”他看向宋啟明。
宋啟明站在門邊，聲音平緩：“閃梭。”
“哦，閃梭。名字不錯。”何先生轉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成一副認真的表情，“陸公子，我喜歡直接把話說明白。我這次來拉斯維加斯，不是來看CES的，是專門來找你的。我聽說你做了一款別人沒做出來的產品，想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他沒有急著接話，先把茶杯放下：“何先生想怎麼合作？”
何先生沒有馬上回答。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我手上有幾個渠道的門路，在東莞和臺北都有工廠資源，專門做電子產品的代工。你那個快閃記憶體盤，如果走我的工廠資源量產，成本比你在這邊找代工會低至少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陸澤聽了，心裡沒有馬上翻起波瀾。他點了點頭：“何先生的資源很好。”
“你這個態度，是想談？”
“想讓何先生聽聽我的條件。”
“說。”
“第一，閃梭的產品設計和品牌歸屬權，必須百分之百保持在我手上。代工只是代工，不涉及技術授權和品牌劃分。”陸澤說，“第二，所有關鍵元器件的採購渠道，由閃梭指定。我知道代工廠一般喜歡自己備料，但閃梭的料必須由我們鎖死。第三，第一批訂單的樣品，需要送到美國來驗收，合格以後才能進入量產。”
何先生聽完，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湯，過了一會兒才說：“第一條和第三條可以接受。第二條——你指定元器件採購，那我工廠那邊賺的就只剩加工費了。這個空間有點薄。”
“加工費可以談。但元器件渠道是閃梭的底線。”陸澤說，“如果何先生覺得空間不夠，那我可以放棄東莞代工這個選項，繼續在美國本地找工廠。”
何先生放下茶杯，注視著他：“你今年多大？”
“十六歲。”
何先生笑了一聲，笑聲在包間裡慢慢地落下來。他端起茶壺，給陸澤續了一杯：“你父親九一年跟我談生意的時候，沒你現在這麼能討價還價。”他放下茶壺，“這樣吧，你這個專案我沒有親自看過。等你的產品正式量產了，我拿一臺樣品回去試用，好用，我們就按你剛才說的條件來談。不好用，那就當沒見過。”他伸出手，“看得出你是個做大事的人。以後在國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跟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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