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黃昏,陸澤回到伯克利的出租屋。
屋裡和他走之前一樣:桌上的半杯涼茶,椅背上搭著的外套,角落裡放著一摞沒拆封的郵件。他開啟窗,讓舊金山傍晚的風吹進來,把屋裡滯留的灰悶氣息換掉。他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樓下街道。沒有那輛深藍色的舊車,也沒有銀色的轎車。街道乾淨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洗了把臉,換上外套,搭車去了聖何塞。
到閃梭倉庫時天已經黑了,但屋裡亮著燈。傑克坐在工作臺前,桌上攤著厚厚一疊檔案。看見他進來,沒有寒暄,直接說:“你走的這段時間,產線沒停。庫存已經做到三百九十臺。柯蒂斯上週來過一趟,兩百臺賣完了,又提走一百臺。他說剩下的五十臺的賬期快到了。”
陸澤走到白板前。板上的排產表又多了幾行,傑克的字跡工工整整,記錄著每一次出貨、測試和返修的次數。他看完,說:“良率呢?”
“百分之九十六點五。壞機七臺,有三臺是插腳歪了,有兩臺主控虛焊,剩下兩臺查了根因,是外殼合模的時候壓到了一條排線。我已經改進了裝配順序。”
“這個數字好。但我們一共就兩個人,一條桌,一個月四百臺已經是極限了。”他沉默了一下,“還不夠。”
傑克放下手裡的檔案:“你想擴產?”
“必須擴。”陸澤說,“柯蒂斯手上有五十多家門店,第一批兩百臺只是試水。他一旦確認這東西走得動,第二批就會要上千臺。到時候靠咱們兩個人手動焊,根本接不住。”
傑克點了點頭:“那就要找代工了。”
“對。但代工有兩個問題:第一,質量不能讓外界砸了招牌,必須有人駐廠盯品控;第二,技術不能流出去,核心的韌體燒錄和測試環節只能留在我們這邊。”陸澤靠在桌邊說,“流程拆分。外殼、貼片、裝配這些環節可以找代工,但韌體燒錄、測試、包裝,必須控制在閃梭的倉庫完成。”
“這樣的話,代工廠只拿到一堆主控板和殼子,沒有韌體,東西組裝出來也不能用。他們學不走核心技術。”
陸澤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裡面最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信任。你願意幫我盯著這個環節嗎?”
傑克看了他幾秒:“我在這家倉庫幹了兩年,第一次有人問的不是工資,而是信任。幹。”
第二天上午,陸澤給霍華德打了個電話。
“閃梭需要量產擴到月產三千臺。你那邊有沒有靠譜的代工廠推薦?要求在灣區附近,質量控制好,能接受我們的半成品流程。”
霍華德那邊沉默了幾秒:“月產三千臺?你胃口不小。我這邊的確認識一家在南灣做電路板裝配的公司,規模不大,但管理很規範。你感興趣的話,我牽個線。”
“謝了。”
下午,他去了星途。
廠房裡比聖何塞那邊大得多,貼片機、迴流焊機、檢測臺一字排開,工位上有六七個人在幹活。凱恩在一臺檢測儀後面調引數,見到陸澤,放下扳手:“回來了?瘦了。”他遞過一份報表,“蘋果第一批次已經交付了,最近在洽第二批次。戴爾那邊傳話過來,問我們下半年有沒有可能做一款整合顯示卡的主機板方案。”
陸澤翻著報表:“整合顯示卡主線不碰,那不是我們的方向。但可以做一款低成本方案,給戴爾做低端家用機,用他們指定晶片,我們負責整體設計。”
“那需要招兩個硬體工程師。”
“招。”陸澤把報表遞回去,“星途的現金流現在能撐住嗎?”
“每個月穩定盈利,雖然利潤不高,但活下來沒問題。”凱恩停頓了一下,“陸澤,你打算把星途一直做成這樣,還是一個過渡?”
陸澤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廠房門口,陽光從捲簾門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翻動。
“過渡。”他說,“星途是現金流,也是練兵場。以後真正的主角不會是顯示卡,但我們現在做的每一套流程、每一個供應鏈關係,都會用上。”
“你已經有下一步的打算了?”
“我知道隨身碟會迭代成什麼樣子。但它能變成的樣子,需要晶片、介面標準、儲存介質這些行業的大背景配合。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站穩、卡位、攢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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