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放下水杯，拿起來翻了翻，正面的大螢幕亮著藍光，她點開播放列表，裡面只存了一首歌——《遠方的貨》。她看向他：“只有一首？”
“出廠測試曲目就這一首。你聽聽看。”
凱莉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錄音棚裡很安靜，只聽見耳機裡傳出的旋律在空氣中漏出了一點點。她沒有動，聽完一段後摘下一隻耳機：“底噪幾乎沒有了。比我那臺-2清楚很多。”
“第三版PCB走線最佳化以後還能再壓。”
凱莉又戴上耳機，把整首歌聽完。她放下耳機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這臺機器，我聽完了。”
“喜歡嗎？”
“喜歡。不是因為它是最好的播放器。”她停了一下，“是因為它裡面只有一首歌。我這輩子第一次在一臺機器裡只聽到自己。”
陸澤沒有說話。錄音棚裡的燈光昏黃，牆上貼著幾張貼滿巡演照片的拍立得。他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等她摘下耳機，然後伸出手，把樣機從她手裡拿回來，翻到背面，指著一個位置：“這裡我留了個東西，你看看。”
凱莉湊近看了一下。機身背面角落裡，用細小的字型刻著一行字：“No.001 —— For the one who sang.”（第一臺——給那個唱歌的人。）
她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她把機器翻過來放回他手裡：“要我給它錄一首新歌嗎？用這臺機器的麥克風錄，雖然它不能錄音，但可以在錄音棚裡錄好導進去。”
“那等你新歌錄完，我再來一趟，把歌裝進去。”
“好。”
晚上兩人照例去了那家烤肉店。兩盤烤肋排、一碟玉米麵包、兩杯冰茶。凱莉啃完第二根肋排時，忽然問：“你下一步怎麼走？”
“-3的量產版，在我回去之後正式投產。首批目標四萬臺，定價599美元檔的對應國內版本3999。”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但帝盟換殼迴歸了。他們不一定會來搶中低端，目標可能是高階。-3正好站在他們要踩的位置上。”
“所以你提前把樣機帶來給我聽，除了讓我聽機器，也是給-3做了一次測試。”
“是測試，但不是商用的那種。”陸澤說，“我想知道這臺機器播放起來，聽的人會不會被打動。如果連你聽了都沒感覺，我拿它跟帝盟打高階仗也沒有底氣。”
凱莉沒有立刻答話。她端起冰茶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納什維爾初秋的夜色：“這臺機器會贏。”
“為什麼？”
“因為你做產品的時候，想的不只是怎麼贏。你放進機器裡的那首歌，是你真心想放進去的。”
陸澤沒有接這個評價。他低頭把肋排上的肉吃完，擦乾淨手指，說：“新歌什麼時候錄好？”
“一週以內。”
“那我一週後再來一趟？”
“你回來的時候，記得把這臺機器帶上。我要親耳聽見它播放新歌的樣子。”
“一言為定。”
深夜，陸澤獨自回到旅館。他躺在床上，把-3樣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放在床頭櫃上。他沒有開燈，窗外的納什維爾夜燈透過薄窗簾照進來，他仰面躺著，四肢攤開，看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影。他沒有去想帝盟，沒有去想渠道，沒有去想三星和東芝的最新報價。那臺機器明天會跟著他飛回深圳，一週後再飛回來，裝進一首新歌。
他閉著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睡著了。床頭櫃上的-3螢幕已經熄滅，只有機身背面那行細小的小字，在夜燈映照下隱約泛著一點點淡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