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閃梭辦公室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一張摺疊桌上鋪滿了打印出來的資料——酷音K100的拆解照片、渠道分佈地圖、各地經銷商的反饋彙總表。林小虎坐在桌子一頭,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筆帽咬得變了形。高橋坐在另一頭,手裡轉著一支圓珠筆,眼睛盯著桌上那臺被拆成零件的K100——主機板、螢幕、電池、外殼碎片,像一具解剖臺上的標本。
陸澤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外賣咖啡。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沒有開場白,直接開口:“說說你們的想法。”
林小虎先說話:“渠道那邊的情況不太樂觀。我這兩天給廣東、廣西、福建三省的三十多家經銷商打了電話,其中有十二家說酷音的人找過他們,給出的條件是——進貨價比閃梭低百分之四十,賬期多十五天,還承諾如果賣不完可以退貨。有三家已經進了K100的貨,另外幾家還在猶豫。”
“答應進貨的那三家,以前是我們的客戶嗎?”
“兩家是,一家不是。那兩家老客戶說得很直白——酷音給的條件太好了,他們沒辦法拒絕。他們還保證說,閃梭的貨他們會繼續賣,只是多一個低價產品引流。”
高橋冷笑了一聲:“引流?等他們把K100賣出去了,消費者拿回去一用,發現音質差、續航短、螢幕看不清,他們會認為是K100垃圾,還是會覺得所有3播放器都差不多?到時候閃梭的口碑也被拖下水了。”
“就是這個道理。”陸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所以不能讓他們繼續賣了。”
他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鋪在桌面上。紙上畫著幾條線和箭頭,中心位置寫著兩個字:下沉。
“我前兩天在想一個問題——酷音為什麼要抄我們的外觀,而不是自己搞一個全新的設計?”他指著紙上的圖,“答案很簡單:他們沒有品牌認知的基礎。消費者不認識酷音,所以他們需要藉助閃梭的外觀來降低消費者的決策門檻。消費者看到K100的時候,會覺得‘這東西長得像閃梭那個賣699的,應該差不多吧’,然後就被399的價格吸引了。”
“但我們有一個酷音沒有的優勢——閃梭這兩個字在消費者心裡是有位置的。用過-2和-3的使用者知道閃梭的產品靠譜,他們信任這個品牌。所以我們的反擊策略不是降價,而是放大這個信任優勢。”
林小虎抬起頭:“怎麼放大?”
“兩個方向。第一,渠道下沉到縣級市場,在酷音還沒來得及鋪開的地方,先把閃梭的招牌立起來。第二,推出一款-4的簡配版,售價定在499元,用品牌優勢和產品穩定性去擠壓酷音的生存空間。”
高橋皺了皺眉:“簡配版?砍哪些配置?”
“螢幕換成STN偽彩屏,和酷音一樣的方案。外殼從鋁合金換成工程塑膠加金屬噴塗。電池容量從650毫安時降到500毫安時。儲存容量從1GB降到512。”
“這樣一來,我們的產品在配置上和K100就沒什麼區別了。”高橋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消費者在櫃檯前看到兩臺外觀差不多、配置差不多、價格也差不多的機器,憑什麼選閃梭?”
“憑閃梭這兩個字。”陸澤說,“憑我們的韌體不會無故宕機,憑我們的電池不會用兩個月就衰減百分之三十,憑我們的耳機插孔不會用三個月就接觸不良。這些差異寫在引數表上是看不出來的,但消費者買回去用一週就知道了。而我們需要的,就是讓他們先選擇閃梭。”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高橋沒有說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那張A4紙上。
林小虎打破了沉默:“簡配版的開發週期要多長?”
高橋抬起頭,想了想:“如果直接沿用-4的主機板設計,只替換螢幕、外殼和電池的話,兩週內可以出工程樣機。但要跑完可靠性測試和老化測試,至少還要一週。也就是說,最快三週後可以量產。”
“那就三週。”陸澤說,“這三週裡,林小虎負責梳理縣級市場的潛在代理商名單,重點放在廣東、廣西、福建、湖南這四個省。高橋負責簡配版的開發和認證,爭取在三週內完成所有測試。”
“酷音那邊呢?就這麼讓他們再賣三週?”林小虎問。
陸澤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法務那邊繼續推進起訴流程。另外,你聯絡一下那幾家已經進了K100貨的經銷商,告訴他們——如果從現在開始停止銷售酷音的產品,閃梭可以在下一批-4的供貨中給他們額外百分之五的返點。”
“如果他們不聽呢?”
“那就告訴他們,從下個月開始,閃梭將對所有同時銷售競品山寨產品的經銷商取消賬期支援,改為全款提貨。他們自己算賬——賣酷音賺的那點差價,夠不夠彌補失去賬期的資金壓力。”
林小虎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陸澤站起來,把那張A4紙從桌上拿起,摺好放回口袋裡:“那就這樣。三週後,我要看到簡配版的樣機擺在酷音的K100旁邊。”
他拿起剩下那杯沒喝的咖啡,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三角形光斑。他沿著走廊走到窗邊,停下來,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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